陳昊頷了頷首。
赫爾曼又沉默了很久，然後閉上了眼睛。
“抽屜裡的東西……是赫爾曼的……全部秘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我撐不了多久了……詹妮不懂工業……公司……交給懂的人……”
詹妮的眼眶瞬間紅了。
“爸爸，你在說什麼？你會好起來的……！”
赫爾曼搖了搖頭。
動作很慢，但很堅決。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他重新睜開眼睛，看著陳昊。
“年輕人……你能來……說明你在乎我女兒……赫爾曼……拜託你了……”
陳昊沉默了。
他從來沒有想過。
第一次見到詹妮的父親，會是在這樣的場景下。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安妮斯先生，我向您保證。我會盡全力，保住赫爾曼！”
赫爾曼看著他，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光。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容很微弱，但很真實。
“抽屜裡的東西……是我四十年……的心血……不要讓它……落到斯泰格手裏……”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耗盡了所有的力氣，慢慢閉上了眼睛。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依然平穩。
好在，他隻是睡著了。
詹妮趴在床邊，無聲地哭了。
陳昊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肩上。
韓可怡站在門口，別過臉，用力咬住了嘴唇。
回到酒店後，陳昊開啟了那個抽屜裡的東西。
鑰匙是一把看起來很普通的黃銅鑰匙，上麵刻著一串編號。
紙條上寫著一行德文，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赫爾曼在病中費力寫下的。
“巴登-巴登，德意誌銀行保險櫃第4711號。密碼：詹妮的生日。”
詹妮站在一旁，看著那張紙條，眼淚又掉了下來。
“他……他早就準備好了。他知道自己可能撐不過去，所以把所有的東西都存進了保險櫃。”
陳昊把紙條小心地收好，看向詹妮。
“明天，我們去巴登-巴登。”
……
巴登-巴登是德國西南部的一個溫泉小鎮，以豪華賭場和富人的度假別墅聞名。
德意誌銀行在當地有一傢俬人銀行分行，專門服務於高凈值客戶。
第二天上午。
陳昊、詹妮和韓可怡三人驅車前往巴登-巴登。
銀行的私人客戶經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的套裝，戴著珍珠耳環，舉止優雅得像一個貴族夫人。
她核對了詹妮的身份資訊和密碼後，帶他們走進了地下室的保險庫。
保險庫的門是一扇半米厚的鋼製防爆門，需要同時使用鑰匙、密碼和生物識別才能開啟。
客戶經理用她的鑰匙開啟了外層，然後禮貌地退到一旁。
詹妮用赫爾曼留下的鑰匙，開啟了第4711號保險櫃。
裏麵隻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貼著封條，封條上有赫爾曼的簽名。
詹妮小心翼翼地撕開封條，把裏麵的東西倒在桌上。
是一疊檔案，還有一個U盤。
檔案是手寫的，密密麻麻的德文，配著大量的技術圖紙和引數列格。
詹妮翻了幾頁，臉色變了。
“這是……赫爾曼的核心技術資料……全部！比我知道的還要多得多！”
她快速翻到後麵，聲音忍不住開始顫抖。
“這上麵記錄了所有沒有申請專利的核心工藝——主軸的熱補償演演算法、納米級定位的誤差校正模型、還有……還有那個我們一直以為是無法複製的鏡麵磨削工藝！”
陳昊拿起U盤，看了看。
“U盤裏是什麼？”
詹妮搖頭：“不知道。需要電腦才能看。”
回到酒店後，韓可怡拿出了一個從不離身的裝置——一台經過物理改造的軍工級膝上型電腦，不連線任何網路，純粹的離線裝置。
她把U盤插進去，螢幕上彈出了一堆加密檔案。
“加密了！”韓可怡不由皺著眉頭，
“用的是軍用級別的AES-256加密。暴力破解的話，以我這台電腦的算力，大概需要……三百年！”
陳昊看著螢幕，沒有說話。
詹妮突然想起什麼，從檔案堆裡翻出一張紙。
那是一張手寫的便條，上麵隻有一句話。
“密碼是詹妮第一次騎自行車的日子。”
詹妮愣住了。
然後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1998年5月12日。”
韓可怡輸入這個日期。
檔案解鎖了。
螢幕上出現了一個資料夾，名字叫“赫爾曼的遺產”。
資料夾裡有上百個檔案，有技術檔案、有財務資料、有客戶名單、還有……
一個視訊檔案……
詹妮點開了那個視訊。
畫麵裡，赫爾曼·安妮斯坐在他的辦公室裡，背景是斯圖加特工廠的車床。
他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很多，頭髮還是灰色的，臉上沒有那麼多皺紋。
他對著鏡頭，用德語慢慢地說。
“詹妮，如果你看到這個視訊，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或者……我已經沒有能力親自告訴你這些了。”
詹妮的手捂住了嘴。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我守了四十年的秘密。”
赫爾曼的表情變得嚴肅。
“斯泰格集團在三十年前，曾經提出過要收購赫爾曼。當時我拒絕了。但在我拒絕之後，斯泰格做了一件事——他們派人滲透進了我們的工廠，偷走了一部分核心技術資料。”
“那之後，斯泰格的技術水平突飛猛進。他們追上來了，但一直沒有超過我們。因為他們偷走的隻是表麵的技術，真正的核心——那些寫在紙上的東西——他們永遠拿不到。”
“但這不是我要告訴你的秘密。”
他頓了頓。
“真正的秘密是——我們的技術，比斯泰格領先的，不是三到五年……而是……至少十年。”
詹妮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這十年是怎麼來的？因為我在十五年前，做了一個所有人都覺得瘋狂的決定——我把每年利潤的30%，投入了一個沒有任何人知道的研發專案。”
“這個專案的代號叫‘鳳凰’。它的目標，是研發下一代超高精度機床——精度達到納米級別，熱變形控製在0.1微米以內，主軸轉速突破十萬轉。”
“三年前，這個專案成功了。”
話到此處，赫爾曼的臉上露出一個驕傲的笑容。
“但我不敢釋出。因為我知道，一旦釋出，斯泰格會不惜一切代價來搶。所以我把所有的技術資料，都存在了這個U盤裏。”
“詹妮，這些技術，是赫爾曼的未來。也是德國工業的未來。”
“不要讓它落到斯泰格手裏！”
“不要讓它落到任何資本手裏！”
“用它，去改變世界……”
視訊到這裏結束了。
房間裏一片寂靜。
詹妮坐在椅子上，淚流滿麵。
韓可怡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陳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萊茵河，目光沉靜而深遠。
過了良久，他緩緩轉過身。
“詹妮。”
詹妮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陳昊走到她麵前，微微屈身，雙手環摟著對方的肩膀兩側，平視著她的眼睛。
“你父親留給你的，不是一家瀕臨破產的公司。是一座，金礦……”
他頓了頓，
“而我們要做的，不是守住赫爾曼。是用這座金礦，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詹妮看著他，嘴唇顫抖著。
“我們要怎麼做？”
陳昊站起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首先，我們得讓斯泰格以為，赫爾曼已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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