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陳昊看向韓可怡，繼續道，
“小可，幫我連毅封和文青。”
韓可怡點了點頭，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螢幕上，洛毅封和姚文青的頭像同時亮了起來。
陳昊站在螢幕前，目光掃過所有人。
“各位，屬於我們真正的遊戲，要開始了！”
……
站在螢幕前，陳昊花了將近二十分鐘，把整個計劃說了一遍。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他的聲音和鍵盤偶爾敲擊的聲響。
洛毅封和姚文青通過視訊連線，一個在法蘭克福的酒店房間裏，一個在斯圖加特的咖啡館裏。
兩人的表情隨著陳昊的講述，從專註變成了凝重，又從凝重變成了一種微妙的……驚嘆。
韓可怡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等等，你說要讓斯泰格以為赫爾曼完了——怎麼完？真完還是假完？”
“半真半假。”
陳昊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畫了一張簡單的示意圖。
“赫爾曼現在的狀況，所有人都看得見：現金流吃緊，客戶流失，技術團隊被挖，專利訴訟纏身。”
“這不是假的，是真的。我們要做的，不是掩蓋這些事實，而是……放大它們。”
他在白板上寫了幾個關鍵詞：輿論、供應商、客戶、銀行。
“我們要讓市場相信，赫爾曼已經到了懸崖邊上。不是掙紮，是絕望的掙紮。掙紮得越用力，旁觀者就越確信——這家公司，撐不過這個冬天。”
詹妮皺起眉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可是……如果我們把赫爾曼說得太慘，供應商會要求提前結款，客戶會更加不敢下單，銀行會更不願意放貸。這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嗎？”
“對。”陳昊轉過身，看著她，
“這恰恰就是我要的效果。”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陳昊的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微微上揚。
“兵法有雲，欲擒故縱。你越是想守住一樣東西，就越要讓人覺得，你已經守不住了。”
他反身踱步走回白板前，在“赫爾曼”三個字周圍畫了一個圈。
然後在圈外畫了更多的圈，一層一層，像水麵的漣漪般層層散開。
“斯泰格為什麼要圍獵赫爾曼？因為他們想要赫爾曼的技術和市場。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懼怕赫爾曼。”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你們想想，斯泰格在精密製造領域耕耘了上百年，資金雄厚，人脈廣泛，背後有瑞士的私人銀行撐腰。
這樣一頭巨獸，為什麼要不惜代價，去撕碎一個隻有它三分之一體量的家族企業？”
停頓了一下，陳昊的目光落在詹妮身上。
“因為赫爾曼的核心技術，是他們幾乎永遠都追不上的。隻要赫爾曼還活著，斯泰格就永遠隻能當老二。所以他們要的不是打敗赫爾曼，而是要徹底消滅赫爾曼——
讓它從市場上消失，讓它的技術永遠封存在保險櫃裏。讓它的客戶、它的供應鏈、它的一切，都變成斯泰格的養分。”
詹妮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了幾分。
“所以……”
洛毅封的聲音從螢幕上傳來，帶著法務特有的審慎，
“陳總的意思是，我們要讓斯泰格覺得，赫爾曼已經撐不住了，很快就會主動求收購？然後……”
“然後他們就會露出破綻。”陳昊接過話，
“一頭獅子在捕獵的時候，是最專註的，也是最脆弱的。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獵物身上，顧不上身後的獵槍。”
他回到白板前，在“斯泰格”三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問號。
“傑克發來的那份報告裏，有一個細節讓我很在意。斯泰格在過去六個月裏，向三家離岸公司轉移了四千七百萬歐元。這筆錢的用途，表麵上是收購赫爾曼的供應商和專利代理機構。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四千七百萬歐元，對斯泰格這樣的公司來說，不算什麼小數目，但也談不上大數字。問題在於，他們為什麼要通過離岸公司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姚文青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開口。
“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因為這筆錢的來源，可能見不得光。”
陳昊點了點頭。
“文青說得對。所以我懷疑，斯泰格背後的伯格魯恩家族，在資金鏈上有一個我們看不見的軟肋。
四千七百萬歐元走離岸賬戶，說明這筆錢不是從斯泰格的正常經營現金流裡出的。那它從哪來？伯格魯恩家族的私人金庫？還是……某個不能見光的資金來源？”
說著，陳昊的目光落在韓可怡身上，
“小可，傑克給你的資料裡，有沒有伯格魯恩家族的資金流水？不是斯泰格的，是伯格魯恩控股的。”
韓可怡皺著眉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傑克的報告裏提到了一些，但不夠詳細。伯格魯恩控股的股權結構太複雜了，三層巢狀，每一層都在不同的司法管轄區。”
“要穿透到底，需要調取瑞士、盧森堡、開曼三地的銀行資料……”
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
“不過，如果我能拿到伯格魯恩家族在瑞士聯合銀行的賬戶資訊，也許能挖出點東西。”
“怎麼拿？”陳昊問。
韓可怡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目光裡閃過一絲危險的興奮。
“瑞士聯合銀行有一個漏洞——不是技術上的，是人性的。他們的私人銀行客戶經理，每年都會給客戶寄一份年度資產匯總報告。這份報告通過內部郵件係統傳送，郵件的附件加密等級並不高……”
“不行。”陳昊打斷了她，語氣平淡但堅決，
“我說過，在德國，每一步都必須合法合規。我們不能有任何把柄留給他們！”
韓可怡撇了撇嘴，但沒有反駁。
畢竟，這是在德國。
真出了點什麼差錯，所有人都有可能跟著陷入深淵泥潭當中出不來，那就真被人一鍋端了。
陳昊轉向螢幕上的洛毅封。
“毅封，如果我們要通過合法渠道，獲取伯格魯恩家族的資金資訊，有沒有可能？”
洛毅封沉思了片刻。
“有兩條路。第一，通過德國的聯邦金融監管局舉報，指控伯格魯恩家族的資金涉及洗錢或逃稅。
如果舉報材料足夠有力，監管局可以啟動調查程式，向瑞士方麵請求司法協助。但這個流程非常漫長，通常需要六到十二個月。”
“第二呢？”
“第二，通過歐盟的反壟斷調查。如果能證明斯泰格在收購赫爾曼的供應商和專利代理機構的過程中，存在壟斷行為，歐盟委員會可以啟動反壟斷調查。
在調查過程中，歐盟有權調取斯泰格及其關聯方的財務資料。這個流程比金融監管要快一些，但通常也要三到六個月。”
陳昊搖了搖頭。
“太慢了，還是太慢了，赫爾曼撐不了那麼久。”
房間裏再次陷入沉默。
姚文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慢條斯理地開口了。
“陳總，我倒有一個想法，不過可能有點冒昧。”
陳昊看向他，目光中帶著期待。
“無妨。文青你說。”
姚文青緩緩起身。
走到白板前，拿起另一支記號筆，在“斯泰格”和“赫爾曼”之間畫了一條線。
“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時間不夠。”
“赫爾曼的現金流隻能撐到這個月底，而無論是金融監管，還是反壟斷調查，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所以，我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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