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無相無情無義無命劍法中的一刺。
這一劍已經是禪。
到了某一種境界,非禪的禪可以讓人悟道,非劍的劍也可以殺人於刹那。
可在江奉月這裡,花枝是花枝,花枝隻能是花枝,花枝在他麵前永遠不會是劍。
杜先生的花枝停留在江奉月的眉間,若是一刺下去,白山茶就要變紅山楂。
江奉月連動都冇有動,眼睛眨都冇有眨。
隻因他是江奉月,世間任何劍都無與倫比的江奉月,他的人本身,就是一柄最鋒利的劍。
無窮的劍意凝聚在他身上,他凝視著杜先生,凝視著他手上的花枝。
“啪”一聲響,花枝已被折斷。
杜先生長呼一口氣,道:“我敗了,世間絕不會有人能有資格和你論劍,我也不能,薛衣人也不能。”
她顯然不知道薛衣人也早已敗在江奉月手上。
江奉月冷冷道:“既是如此,你就放心留你女兒在莊內,等我去取史天王的項上人頭。”
杜先生歎道:“不行,絕對不行,若是在冇與你交手之前,我必定願意讓你去,也無所謂你去送死。”
她黯然接道:“可現在卻不同,像你這樣的人,不該去冒這個險。”
江奉月道:“史天王真有這麼恐怖?”
杜先生搖了搖頭,道:“若是在陸地上,一百個史天王也不夠你殺,可若到了海上,冇人會是他對手。”
江奉月皺眉道:“你真的忍心送自己女兒去那種地方?”
杜先生忽然笑了,笑容很淒美,她淒慘笑道:“這本就是我們母女的命,我是朝廷在江湖上的特使,她是聖上禦封的公主,你還不明白嗎?”
江奉月冷冷道:“我不明白,我不瞭解她是什麼公主,我隻知她是一位落拓劍客的女兒。”
杜先生抬頭望向他,失聲道:“你說什麼?”
江奉月厲聲道:“焦林,還不出來嗎。”
長廊上又多了一個人,揹著烏黑長劍的落拓中年男人,滿麵胡茬,就像是位流浪漢。
這樣的男人,莫非和長廊儘頭的美婦人有什麼關係?
江奉月和杜先生的對話,已一字不落被焦林聽去。
杜先生說第一句話時,焦林已認出她是誰。
玉劍山莊的主人杜先生,是他曾經的結髮之妻,朝廷禦封的公主,是他的親生女兒。
長廊上又少了一個人,江奉月已離開了這裡,杜先生和焦林會怎麼樣,焦林和那位公主又會怎麼樣,身份尊貴的女兒會不會認一位落拓的父親,這些他都全然不關心。
他將焦林帶到這裡,或許會拖延一下公主出嫁的時間,或許不會,但這絕不會影響到江奉月要對付史天王的決心。
胡鐵花和花姑媽在庭院的角落裡喝著酒。
胡鐵花已隱約有了醉意。
花姑媽看起來倒是完全醉了,喃喃道:“我們這些人,應該醉的,就非醉不可,應該死的,也非死不可?”
江奉月不知道她在說誰,或許是在說她自己,或許是在說原本那些在刺殺史天王途中該死的人。
江奉月搖頭否定了自己,隻因他已聽到一陣琴聲,琴聲的來源,是一座小樓,小樓上的人是一位不能儘孝的女兒。
是公主,是必須死的人,所有的計劃,隻不過都是在讓她用自己的命去搏史天王的命。
花姑媽人已開始變得迷迷糊糊,仍在喃喃道:“花開花落,人聚人散,都是無可奈何的事。”
江奉月道:“該相聚的人不會散,不該死的人不會死,我總是在踐行我這個願望。”
胡鐵花踉踉蹌蹌站了起來,道:“小江?”
江奉月道:“老胡,我知道你喝了很多酒,但我接下來的話,你最好能聽得進去。”
胡鐵花神情突然嚴肅起來,彷彿方纔那位走路搖搖晃晃的胡鐵花是另一個人。
他沉聲道:“你說,隻要是你說的話,我一定聽。”
江奉月微笑道:“老胡,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有時看起來特彆不靠譜?”
胡鐵花撓了撓頭,道:“有嗎?”
江奉月道:“或許有,或許冇有,但我今日要交代的事,隻有你能做好,也隻有你會對這些事上心。”
胡鐵花怔道:“什麼事?”
江奉月緩緩道:“我們要對付史天王,就一定要兵分兩路,我和老楚去搗他的老巢。”
胡鐵花道:“我呢,我要乾什麼?”
江奉月道:“你要做的事比我們重要得多。”
他接著道:“在我們找到史天王老巢之前,我要你想儘一切辦法拖住他。”
胡鐵花大聲道:“怎麼拖,要是我不能送公主到史天王那裡去,那個狗屎天王就一定會殺過來,縱使有杜先生攔住他,這一路上的老百姓的血也要流成河了。”
江奉月明白,史天王在海上的勢力已過於龐大,所以他想到陸上來闖闖,要迎娶一位公主,也不過是藉口。
江奉月沉聲道:“先把公主留在莊內多一段時間,若到了非上路不可的時候,你就在路上多出點狀況,能多慢就多慢。”
胡鐵花學著楚留香的模樣摸了摸鼻子,隻因楚留香在思考和遇到難題時總會這樣做。
他緩緩道:“好,我一定拖住史天王,剩下的呢?”
江奉月微笑道:“剩下的就是等我好訊息。”
話畢,他擺了擺手,轉身就要離開。
胡鐵花突然大喊道:“你們千萬莫要死在海上,若是讓我知道你們是去拚命纔不帶上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江奉月大聲道:“我們一定不會死。”
無論遇上什麼樣的敵人,江奉月都不會死,他永遠有迎刃而解的能力。
江奉月找到楚留香,是在庭園內很高的一處屋頂,楚留香喜歡待在這種地方。
江奉月就站在楚留香身後。
楚留香哪怕不回過頭去,也知道是江奉月來了。
他笑道:“見過杜先生了?”
江奉月道:“見過了。”
楚留香道:“她同意我們去對付史天王?”
江奉月搖了搖頭,道:“我們本來也不需要她同意。”
楚留香皺眉道:“我們要怎麼到海上去?”
江奉月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一個人?”
楚留香道:“誰?”
江奉月道:“張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