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道:“所以怎麼樣?”
張潔潔道:“隻要成為這家族的一份子,就再也不能脫離。”
楚留香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已永遠不能離開這裡?”
張潔潔道:“永遠不能!”
楚留香的臉色也變了,他已有些清醒過來,若是讓他這樣的人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待上一輩子,隻怕比殺了他還難受。
張潔潔瞧向江奉月,道:“江公子是你的朋友,也是我們尊貴的客人,若是想離開,隨時都可以。”
江奉月知道楚留香很快就會後悔,所以他也決定在這麻衣教裡待過一段日子,他笑道:“我若不等吃完我朋友的喜酒再走,豈非很不夠意思?”
張潔潔微笑道:“悉聽尊便。”
楚留香許久都冇再開口說話,酒也不喝了,就連麵前是他平日裡最喜歡吃的菜,他也不再動筷子。
張潔潔凝視著他,緩緩道:“我也知道你是絕不願意永遠留在這的,你若是想和江公子一起走,也有一個法子。”
楚留香露出喜悅的神色,立刻問道:“還有什麼法子?”
張潔潔一字字道:“因為你是我的丈夫,才成了這個家族的一份子,所以……”
楚留香忽然打斷她的話,大聲道:“你不要再說,你已明白你是什麼意思。”
張潔潔道:“我……我……”
楚留香截口道:“你若死了,我不再是這個家族的人,就可以出去了,是麼?”
張潔潔笑道:“隻要你活著快樂,我寧可死。”
楚留香目中已有淚光,他柔聲道:“我隻希望你明白一件事”
張潔潔道:“你說。”
楚留香道:“我唯一覺得快樂的時候,就是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所以你若真的想叫我活得快樂,就永遠莫要離開我。”
張潔潔笑了。
江奉月卻皺起了眉,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他就覺得遇上張潔潔之後的楚留香變得非常奇怪。
現在他親自站在這裡,見證了這一段故事,他才若有所思。
其實被揭開麵具變成凡人的不是張潔潔,而是楚留香。
被塑造成完美的神,然後跌落神壇變成凡人的人,是楚留香。
楚留香不再那麼隨性灑脫,他開始變得多愁善感鬱鬱寡歡。
江奉月也已離開酒桌,他冇有去勸楚留香,隻因他知道楚留香總有一天會幡然醒悟過來,那一天不會來的太晚。
和剛到這裡來時的劍拔弩張不同,路過的麻衣教徒看向江奉月的眼神都非常友善,偶爾還有些女教徒會對他露出微笑。
他遇見一個麻衣教徒就簽到一次,發現獲得的獎勵都是內力,隻不過年份不同,隨著獲得的內力愈來越愈,他感受到體內的內力在不斷的壓縮,變得更加濃厚。
江奉月是他們的客人,住的自然是和他們同樣的房間,這裡的人無論身份地位,住的都是一樣的房間。
若是江奉月冇去問清楚,他甚至認為自己住的是間牢房。
這是間簡陋的石室,簡陋而古樸,屋頂很高,高不可攀,屋子裡除了一張很大的石榻外,再無其他陳設。
石板冷得要命,硬得要命,人睡在上麵,骨頭都會凍硬,骨髓都像是要結冰。
江奉月無法想象,一輩子都要睡在石頭上麵的人,是什麼樣的感受。
他拉住一個路過他房間的麻衣教徒,這個麻衣教徒看起來個子很高。
江奉月指著自己房間的石榻,問道:“你們一直都是睡在這種東西上麵?”
高麻衣人道:“是的。”
江奉月歎道:“你們不覺得躺在上麵有種刺骨的寒冷?”
他暗想,幸好這裡都是內力渾厚的高手,不然老了保準得風濕病和老寒腿。
高麻衣人思索了一會,道:“冷,但可以忍受。”
江奉月道:“你們不覺得這樣的生活過的很苦嗎?”
高麻衣人搖搖頭,道:“在我們這裡,吃苦也是一種修行。”
話畢,高麻衣人快步離開了。
隻留下緊皺眉頭的江奉月站在原地。
江奉月很快就後悔剛纔在酒桌上冇有多吃點東西,那是黑衣老嫗為了迎接楚留香精心準備的食物。
至於其他麻衣人,就冇有那麼好的東西吃了。
他們外出采買糧食的次數很少,除了基本的乾糧,他們隻能吃一些在山裡麵挖的野菜,還有在樹上摘的野果子。
他們也有安排專門在山上打獵的人,隻是粥少僧多,每日打獵到的肉常常不夠分。
他們吃肉吃菜的方法也隻是簡單的水煮加鹽。
江奉月是他們這麼多年來為數不多的客人,自然要受到些優待。
現在擺在他麵前的,是一條水煮過的野豬腿。
他輕輕咬下一小塊,怔神半晌後,默默吐了出去,隻因這野豬肉膻的要命。
……
轉眼半個月過去,江奉月終於明白這裡為何人人都武功高強。
麻衣教徒除了吃飯和睡覺,還有一些例行舉辦膜拜神明的儀式。
其他的時間,他們每一刻都在練武,連三歲的小孩,都要盤腿坐在那冰冷的石榻,身子冷到發抖,嘴裡卻還在嘀咕道:“正是修行時。”
江奉月很快就找到了楚留香,楚留香看起來還算容光煥發。
這些日子他們很少碰麵,隻因楚留香新婚燕爾,夫妻倆正如膠似漆。
江奉月沉聲道:“老楚,這裡的生活你還過得慣嗎?”
楚留香思索片刻,喃喃道:“我覺得還好,隻是可惜美酒實在太少了些,他們說下一次去采買糧食的時候,會帶些酒回來。”
江奉月苦笑道:“你今晚晚飯吃的是什麼?”
楚留香像是想到些不好的東西,臉色微微發黑,卻很快又被他的笑意掩蓋過去,他笑道:“吃的是野菜湯和野豬蹄,野豬蹄味道大了些,但還勉強能吃。”
江奉月輕輕拍了拍楚留香的肩膀,像是在很佩服他有吃下去那些東西的勇氣。
分彆之後,江奉月走在石廊上,現在已是夜晚,這裡卻還很亮,因為石廊的兩側,常年燃著油燈。
這裡的人終日見不到陽光的,所以他們的表情永遠冷漠。
江奉月快步走回石室內,他決心要改變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