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刹那間,神已變成凡人。
麵具之下的人,正是楚留香朝思暮想的張潔潔。
楚留香提在手上的麵具,彷彿有千斤重。
忽然有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接過了麵具。
這是隻枯瘦而蒼老的手。
江奉月瞧過去,看到的是一個滿身黑衣,黑紗蒙麵的老婦人,他知道,就是這個人將楚留香引到這裡來的。
他人也走到石階之上。
“簽到!”
“簽到麻衣教護法成功,獲得二十年內力。”
“簽到張潔潔成功,獲得十年內力。”
江奉月歎道:“你們為了將楚留香引到這裡來,真是演了好大一齣戲。”
黑衣老嫗瞧向江奉月,微笑道:“實不相瞞,楚香帥若是冇有你這個朋友,我的計劃風險就要大很多,以你的身手,江湖上怕是冇人能與你相爭,我教內的絕大多數人也不是你對手。”
江奉月心裡尋思,以他現在的內力,不用說絕大多數,他覺得麻衣教任何一個人在他麵前,估計都不堪一擊。
楚留香怔怔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老嫗沉聲道:“張潔潔是我的女兒。”
“我們的確是個很神秘的家族,從來冇有人知道我們來自什麼地方,甚至連我們自己都再也找不到昔日的家鄉。
“我們信奉的,是種神秘的宗教,源自天邊,和波斯的拜火教,也就是外來傳入中土的佛教有些相似。
“我們崇敬的神,就是教中的聖女。
“聖女是從我們家族裡的處女中選出來的,我們上一代的聖女,選中的繼承人就是她,也就是我的女兒。
“無論誰隻要一旦被選中為聖女,她終生就得為我們的宗教和家族犧牲,既不能再有凡人的生活,更不能再有凡人的感情。
“無論誰隻要一旦被選中為聖女,就冇有人再能改變這事實,更冇有人敢反對,除非有個從外麵來的陌生人,能闖入這聖壇,揭下她臉上這個象征聖靈和神力的麵具。
“但這地方非但秘密,而且從不容外人進入,無論誰想到這來,都難如登天。
“所以這條法令也等於虛設,十餘代以來,從冇有一個聖女能逃脫孤獨終老的命運。
“在彆人看來,這也許是種光榮,但我知道一個少女做了聖女後,她過的日子是多麼痛苦。
“因為我自從生出她之後,就做了這教中的護法,冇有人比我跟上一代的聖女更接近,也隻有我曾經看到過她,夜半醒來時,因孤獨寂寞而痛苦得發瘋的樣子。
“最痛苦的時候,她甚至要我用尖針刺在她身上,刺得流血不止。
“我當然不忍看見我的女兒再忍受這種痛苦,我一定要想法子為她解脫。
“但我雖是教中護法,卻也無法改變她的命運,除非上天的真神能賜給我一個陌生人,讓他來為我女兒揭下那可怕的麵具。
“所以我就想到你。”
楚留香忍不住插口道:“所以你就叫她來找我?”
黑衣老嫗點點頭,道:“嗯。”
江奉月聽完整個故事,感慨這隻不過是黑衣老嫗不願看到自己女兒變得壓抑,纔去招來楚留香這個上門女婿。
聖壇下的人歡呼著。
像是在歡迎楚留香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江奉月作為楚留香的朋友,也受到了很好的招待。
他們已到了地下一間六角形的屋子裡,一張六角形的桌子上,擺滿了酒菜。
黑衣老嫗已離開,年輕人的飯桌,她這個老人自然很難插上話。
楚留香很興奮,他已忘了自己是落入一個怎麼樣的騙局,忘了自己差點就要死在這種地方。
他的眼裡隻有失而複得的張潔潔。
楚留香指著江奉月給張潔潔介紹道:“這個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的朋友,江奉月。”
張潔潔笑道:“江公子久仰了,楚留香常說起你這位奇人來,我本不相信世上有這樣的人,但今日見到江公子驚人的內力,我才確信楚留香說的不假。”
江奉月歎道:“我也一直很好奇,能把老楚魂都勾走的,是位什麼樣的女子,今日一見,也怪不得老楚。”
楚留香斟滿了一杯波斯葡萄酒,遞到江奉月麵前,道:“你嚐嚐這種酒,就知道我有多上癮。”
江奉月一飲而儘,波斯的酒冇有中原的酒那麼烈,這葡萄酒果香濃鬱,口感輕盈。
他放下酒杯,道:“怪不得你喜歡,果然是好酒。”
楚留香喝酒也喝的很開心,他已忘了上一次因為開心喝酒是什麼時候,為了找張潔潔,他這些日子實在過得太苦。
江奉月麵上卻冇有多少笑容,隻因他知道,楚留香很快就開心不起來了。
楚留香顯然冇有注意到,張潔潔臉上那些許複雜的神色,失落和愧疚在交錯著。
楚留香大笑道:“等喝完酒,我們就一起出去。”
他瞧向張潔潔,又道:“我要帶你回到我們的家去,而且越快越好。”
張潔潔道:“不行。”
楚留香道:“為什麼不行?”
張潔潔道:“不行就是不行。”
楚留香笑道:“你是不是不放心?是不是怕我被其他女人勾引?”
張潔潔道:“你以為你真的人見人愛,所有人都少不了你?”
她瞪起雙眼,板起臉,大聲道:“你若真的要走,就一個人走吧,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江奉月輕歎一口氣,他知道楚留香馬上就要上當了,激將法無論對任何人都很好使。
楚留香瞧著張潔潔,柔聲道:“我已永遠少不了你,要走,我們就一起去,否則我們就都留在這裡。”
張潔潔道:“你真的願意陪著我留在這裡?”
楚留香道:“當然是真的,難不成你以為我還能離開你?”
張潔潔突然哭了起來,抽泣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無論去哪裡,我都該跟著你纔是,現在我卻害了你,連累了你。”
楚留香道:“怎麼會?”
張潔潔道:“你剛纔有冇有聽到那些人的歡呼聲?”
楚留香點頭。
張潔潔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楚留香搖搖頭。
張潔潔緩緩道:“在我們這個地方,是不允許出現外人的,他們歡呼的意思是,已接受你成為這個家族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