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見林還玉
雲知閒並沒有留在薛家莊等薛笑人回來，因為薛衣人已經答應他會廢了薛笑人武功，不再讓他出門。
對薛笑人而言，這結局恐怕比死更難以接受。
雲知閒相信，那位一生被兄長光芒籠罩的劍客，最終依然會選擇自盡，來了結這壓抑的一生。
他無意旁觀別人失去至親時的悲痛，於是悄然離開了薛家莊。
回到擲杯山莊，他將薛衣人答應上門求親的事告訴了左輕侯與左明珠。
隻是這事恐怕要延後些，在辦喜事前，薛家大抵要先為薛笑人辦一場喪事。
左輕侯聽罷沉默良久，不知是否暗自鬆了口氣，左明珠卻已激動得眼眶泛紅，連聲道謝。 ->.
隨後，雲知閒將薛笑人即是刺客首領的真相也告知了楚留香。
楚留香聞言麵露訝色：「薛衣人的弟弟？你是如何查到的？」
雲知閒語氣平靜：「在江南提起劍法最快之人，你會先想到誰？」
楚留香脫口而出：「自然是薛衣人。」
「所以我自然也懷疑他。」雲知閒攤了攤手，「我派人查過薛衣人近日行蹤，發現他並未離開江南。
倒是他那位弟弟神秘得很，我便藉故請薛衣人帶我去見他一麵，沒想到在他房中搜出了證據。」
楚留香怔了怔，苦笑道：「你既已有了線索，為何不早告訴我？還讓我去打草驚蛇。」
雲知閒抬手示意：「事情當然得做兩手準備，若我沒能找到證據，不還得靠你引他現身？」
這話雖在理，楚留香卻仍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他們清晨才至此處，入夜前雲知閒竟已解決了一切。
這種毫無參與感的過程，讓他頗不習慣。
楚留香輕嘆一聲：「我總覺得事情未免太過順利。」
雲知閒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這次你沒當成主角，也不必難受。畢竟贏你的是我，天下比我更優秀的人，本就數不出幾個。」
楚留香不禁莞爾：「論自誇的功夫，天下確實難尋勝過雲兄之人。」
二人正說著，下人呈上兩封請帖，分別遞給楚留香與雲知閒。
楚留香手中那封，是慕容青城邀他在狀元樓一敘。
雲知閒收到的，則是林還玉請他至百花園相聚。
兩人對視一眼，皆疑惑不解。
「我與慕容青城素無往來，他為何邀我見麵？」楚留香轉向雲知閒，「雲兄曾與他有一麵之緣，可知其用意？」
雲知閒搖搖頭：「我也不解，按理說林還玉應當與他一起纔是，為何要分開邀請我們二人？」
楚留香垂眸細看帖上「慕容青城」四字，筆勢矯健灑脫，隱有風骨，不似奸佞之輩，便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去見見也無妨。」
「你真要去？」雲知閒挑眉，他對這次邀約興致缺缺，因為他對這個女人雖算不上討厭，但也並無什麼好感。
楚留香對慕容青城倒有些興趣：「能見見這位名滿江湖的公子，為何不去？倒是雲兄若不想赴約，回絕便是。」
雲知閒撇了撇嘴：「你都去了，我若不去，豈非顯得我怕一個女人？」
「許多女子本就比男子更可怕。」楚留香溫聲道，「你怕一怕，也不算丟人。」
雲知閒卻道：「去見一見，同樣沒什麼大不了。」
於是二人各自赴約。
百花園中，秋意雖深，卻仍是花開似錦，滿園馥鬱。
雲知閒才踏入園門，便深深吸了口氣，隨即忍不住連打了幾個噴嚏。
花開得太盛太艷，有時反倒惹人煩擾。
愈是嬌艷的花，也往往凋零得愈快。
他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一路來到一處樓閣，一身白衣輕紗的林還玉正在此等著他。
「雲公子既然來了，為何還不進來？」她的聲音依舊清柔動人。
雲知閒推門而入，眼前不由一亮。
今日的林還玉顯然是精心妝扮過的，貼身白裙勾勒出纖柔身段，淡妝素抹更襯得她清雅出塵。
比起秋靈素的成熟風韻、石觀音的妖嬈魅惑，她更像月宮滴落凡間的仙子，潔淨得不染塵埃。
雲知閒目光微掃，察覺閣中竟隻有他們二人，連一名侍女也無。
「雲公子，請入座。」林還玉再次輕聲道。
雲知閒在她對麵坐下，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
「慕容公子竟然放心讓林姑娘一個人單獨出來見我，就不怕雲某行什麼不軌之舉？」
林還玉坐姿端莊，笑意清淺：「雲公子既是楚香帥的朋友，又怎會強迫女子。」
她話音稍頓，聲音又柔了三分，「何況......我也未必不願。」
雲知閒執壺斟酒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林姑娘不是與慕容公子青梅竹馬？」
林還玉麵不改色，柔聲說道：「那不過是推卻旁人打擾的藉口罷了，實際上，我與表哥隻有兄妹之誼，並無其他。」
雲知閒恍然點頭，心中疑惑卻未消：「那林姑娘今日邀我來，所為何事？」
林還玉眸光愈發溫柔：「自那日在魚梁洲上，見過公子風采，我至今未能忘卻，不知公子是否也曾想起過我？」
雲知閒坦然道：「沒有。」
林還玉眼神微微一暗：「我明白，公子身邊已有柳姐姐，自然不會想到我。」
見她如此，雲知閒隻覺渾身都不自在，強壓著起身就走的衝動，直言道：「林姑娘有話不妨直說。若無事，雲某便先告辭了。」
林還玉勉強笑了笑：「公子就這般不願見我麼？」
雲知閒搖搖頭：「我隻是見不得演技差的人在我麵前強演，我還得陪著裝糊塗，能坐到現在，都已經是看在你長得挺美的份上。」
他站起身，拱手道：「今日天色已晚，我還得趕回去睡覺，姑娘若無事，就此別過。」
話說完，他竟真的轉身就走，身後林還玉幽幽一嘆，輕聲喚道：「公子。」
雲知閒回過頭：「你還有什麼......事？」
話未說完，他便怔在原地，眼裡滿是一具如白玉雕琢成的皎潔軀體。
林還玉竟已褪去衣裳，赤足立在原地，咬唇低語：「我隻求公子今夜留在此處。明日之後，我絕不會再擾公子清靜。」
雲知閒猛地搖頭，似要將腦中畫麵甩開。
「林姑娘，你大約沒怎麼勾引過男人。」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要男子動心，並非簡單的脫去衣服便可，你沒這個天賦，往後還是莫要來做這種事了，告辭。」
言畢他頭也不回地推門而出，不敢多留一刻，他怕自己真會動搖。
午夜蘭花中雖然隻提了一嘴，林還玉身染惡疾，凡是與她相愛的男人都難逃一死，連楚留香最終都沒能逃過，死在她和慕容青城的算計之下。
但後來也證明瞭楚留香乃是假死隱退，並未殞命，這件事終究未得到證實。
可雲知閒並不想冒險嘗試，用命來睡女人這種事，還是留給楚留香來做吧。
他剛走出閣樓數步，樓上的窗戶便被推開，林還玉已披上衣服，探出身來。
「雲公子，十多日前，四大世家於武林盟一事上已達成共議，慕容青城有意盟主之位，纔想要除去你們兄弟二人，取而代之。」
「今日之事，非我所願，請你莫要覺得，我是那般輕賤女子。」
雲知閒回頭朝她笑了笑：「多謝林姑娘相告，今日之事，在下什麼也不記得，姑娘也不必在意。」
林還玉悽然一笑，身子忽然軟軟倒下。
雲知閒麵色微變，縱身躍回窗內，將她扶起。隻見她麵色泛黑，氣息微弱，竟是中了毒。
「你服了毒？」雲知閒蹙眉。
林還玉唇角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我活在世上，本就隻能害人，上天給了我令世人艷羨的容顏，卻永遠剝奪了我愛人的權利，我已不願再受這份折磨。」
雲知閒不禁為之動容：「可就算......如此，生命還有很多其他值得留戀之物，你並不一定非要為愛活著。」
「那又有何意思。」林還玉眼中忽地掠過一絲光彩，「我隻願來生做個尋常女子，與心愛之人平安相守，白頭到老。」
她眼中的光芒迅速又暗淡了下去，彷彿真正的神女回到了天上，隻留下凡間沒有靈魂的軀殼。
雲知閒輕輕為她合上雙眼，低嘆一聲，心底對慕容青城的厭惡直線拔高。
若沒有他逼迫林還玉來做此事，哪怕她此生嘗不到情愛的滋味，或許也能一直好好的活下去。
可今夜她親手撕去了所有尊嚴，往後又如何麵對自己。
她已無法再活下去。
雲知閒轉身趕往狀元樓，他要當麵問問慕容青城，究竟打算如何對付他們兄弟。
然而當他抵達時，楚留香與慕容青城早已離去。
他隻得折返擲杯山莊，尋到楚留香問其去向。
「慕容青城見我後，隻是簡單探聽了些我與無爭山莊的關聯，便告辭離開了。」
楚留香打量雲知閒神色，問道：「發生了何事？你不是去見林還玉了麼，為何急著尋慕容青城？」
雲知閒抬眼，眸光冷冽：「沒什麼，隻是想打死他而已。
楚留香聞言，頓時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