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敗薛衣人
薛家莊,薛衣人成名以來上門挑戰者眾多,從無一人活著回去。
隨著薛衣人天下第一劍的名頭越來越穩,敢於上門挑戰的人也漸漸少了,近幾年更是一個也沒有。
今日,雲知閒來到薛家莊前,按禮遞上拜帖,報上姓名。
薛衣人很快便答應了見他。
老人的兩鬢已經有了白髮,一雙眼睛卻依舊矍鑠有神,他身上的劍意不再像年輕時那樣鋒芒畢露,反倒沉澱出幾分厚重的意味。
「晚輩雲知閒,見過前輩。」
所謂先禮後兵,雲知閒既是來說媒的,便不能一上來就喊打喊殺,總要給老人家留點顏麵。
薛衣人靜靜地打量了他片刻,微微頷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你很好,我聽說,是你打敗了石觀音?」
雲知閒謙遜道:「在下隻是取巧而已。」
「我還聽說,你與楚留香、原隨雲三人,一起打敗了水母陰姬?」
「不瞞前輩,準確的說是六人,當時還有另外三人在場。」
薛衣人依然點頭,隨後道:「那麼你今天來,是來挑戰老夫的?」
雲知閒聞言,背脊不著痕跡地挺直了些,麵上笑意卻未減。
「在下想與前輩賭鬥一場。」
「哦?」薛衣人唇角微揚,眼中掠過一絲興味,「你想與我賭什麼?」
雲知閒拱手道:「若晚輩僥倖勝了,請前輩向左二爺提親,讓薛公子迎娶左家小姐。」
薛衣人笑容頓時斂去,臉色沉了下來:「你是來說媒的?」
雲知閒含笑道:「也算是吧。」
「那你可以走了。」薛衣人語氣轉冷,「薛家與施家早有姻親,老夫絕不會做失信之人。」
雲知閒不慌不忙道:「可據我所知,施家小姐已於幾日前忽然病逝,前輩難道打算讓薛公子娶一個靈位,讓薛家就此絕後?」
薛衣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即便如此,薛家也不會娶左家的女兒。」
「因為兩家之間的仇恨?」
「你既然知道,便不該來。」
雲知閒輕輕搖頭:「仇恨若是能用姻親化解,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前輩難道還想把兩家之間的仇怨再一代代傳下去?」
薛衣人轉過身,聲音低沉:「我與左輕侯早已約好在年後決戰,將兩家的恩怨徹底做個了結,無論誰死,都不會再有人報仇。」
「可您的兒女與左輕侯的女兒,都不會這麼想,殺父之仇,他們豈能不報?」
「可您的兒女與左輕侯的女兒,都不會這麼想。」雲知閒目光平靜。
「殺父之仇,他們豈能不報?何況,前輩與左輕侯做了這麼多年對手,都未曾殺死對方,可見前輩心裡未必真想取他性命。
隻是被百年恩怨所縛,這纔打算在兒女成親之後,與左二爺做個了斷。」
薛衣人回過頭,看著他低笑一聲:「你對我們之間的事,倒是挺清楚。」
「要化解仇怨,自然要先瞭解清楚。」雲知閒語聲溫和,「薛左兩家不過都隻需要一個台階,而這個台階,不如就由在下來給。」
薛衣人盯著他,神色肅然:「我的劍從不留手,你若輸了,便隻有死,即便如此,你也要打?」
雲知閒笑意未改:「來都來了,不打一場豈不可惜。」
薛衣人點點頭:「好,你跟我來。」
雲知閒隨薛衣人來到一處空闊院落,院中幾株桂花開得正盛,甜香浮動的空氣裡,薛衣人讓雲知閒在此稍候。
雲知閒知他是去取劍,便靜靜立於樹下等待。
片刻後,薛衣人一身白衣,拿著一把烏鯊皮鞘的普通長劍走了回來。
那劍樣式普通,鞘身黯沉,卻隱隱透出一股久浸血氣的寒意。
「這把劍已經很久未曾飲血。」薛衣人手指輕撫劍鞘,抬眼道,「你可準備好了?」
雲知閒挺身而立,姿態仍是閒適,隻含笑道:「已隨時可領教前輩劍法。」
薛衣人眼神倏然一凝。
他手中劍雖未出鞘,人卻已似化作一柄鋒銳無匹的絕世利劍。
手掌緩緩按上劍柄的剎那,四周空氣彷彿都為之一沉。
雲知閒依然神色自若。
下一刻,長劍鏘然出鞘,聲猶在耳,森寒劍意已逼至雲知閒麵前。
雲知閒這才終乾有了動作,側身避其鋒芒同時,一指彈在劍身之上。
長劍嗡鳴,薛衣人手腕一轉,劍勢迴環上削,雲知閒仰身讓過。
劍光順勢下劈,雲知閒卻未退半步,隻將左手衣袖向上輕輕一拂。
柔軟布料如流雲撫過山脊,貼著劍鋒內側悄然盪開。
劍勢便似劈入空濛煙水,渾不受力地向旁滑開三分,隻聽「嗤」的一聲輕響,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淺痕,雲知閒的衣角卻已在劍氣之外翩然垂落。
薛衣人眼中精光更盛,他劍招陡然一變,不再一味求快,劍尖微微顫動,化作十數點虛實相生的寒星,罩向雲知閒周身大穴。
雲知閒向後斜退一步,恰避過最疾的一點星芒。
劍星如影隨形,他卻又向左橫移三步,步法從容如庭前信步,卻總在間不容髮之際,讓那最致命的一點寒芒擦著衣衫掠過。
三步之後,他忽地駐足,右手並指,向著虛空某處輕輕一啄。
「叮!」
又是一聲清越如敲玉磬的脆響,漫天劍影驟然收攏,復歸為一柄輕顫的長劍。
薛衣人麵色微凝。雲知閒那看似隨意的一啄,正點在他這招「繁星滿天」唯一、也最隱蔽的力道流轉節點上。
若對方憑輕功躲過,他並不意外。但如此輕描淡寫破去劍勢,卻令他心底暗驚。
薛衣人不再多言,下一刻,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白虹直貫而來。
這一劍再無花巧,唯有凝練到極致的速度與鋒銳。
劍未至,凜冽劍意已穿透虛空,刺得人眉睫生寒。
雲知閒似乎避無可避,卻忽然笑了。
他身形向後微仰,似欲傾倒,左手卻向身側桂樹一拂。
指尖過處,幾簇細白桂花簌簌而落,被無形氣勁裹挾,不疾不徐地迎向那道白虹。
花雨撞上劍氣,頃刻碎作一片馥鬱金霧。
就在這視線微微受阻的剎那,雲知閒那後仰的身形,竟如風中折柳般,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向側麵滑開,同時右手中指屈起,對準劍脊中段,輕輕一彈。
這一彈,時機妙到巔毫。
正是薛衣人舊力將盡、新力初生的電光石火之隙。
「錚~」
長劍發出前所未有的悠長悲鳴,劇烈震盪。
薛衣人隻覺一股圓融柔韌、卻沛然難禦的巧勁沿劍傳來,手腕不由微微一麻。
也就在這一麻的瞬息,雲知閒滑開的身影已如輕煙般再度欺近,並未攻擊,隻是並指如劍,虛虛點向薛衣人持劍的右肩井穴。
指尖未至,一縷溫潤平和的勁風已先觸到衣襟。
薛衣人渾身一震。
他倏然暴退三丈,長劍自然下垂,劍尖遙指地麵,默然不語。
院中隻剩桂香細細,與方纔劍氣激起的微塵,在午後的光影裡緩緩沉浮。
良久,薛衣人看著手中仍在低吟的長劍,緩緩開口:「老夫一生歷戰數十場,從未有人僅憑兩根手指,便破去我的劍法,雲公子的武功,著實令老夫佩服。」
雲知閒含笑拱手:「前輩之劍,亦是在下生平所見最快之劍,天下第一劍之名,並非虛傳。」
薛衣人自嘲一笑:「輸給一個晚輩,我哪裡還有臉再稱什麼天下第一劍,這話不必再提。」
雲知閒淺笑道:「在下並非以劍取勝,前輩這天下第一劍的名頭依然還是穩的。」
薛衣人收劍擺手:「此事不必再論,既然你贏了,老夫答應的事自會辦到,明日我便命人去擲杯山莊提親。」
「多謝前輩!」雲知閒謝過之後,又話鋒一轉,「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請前輩成全。」
薛衣人淡淡道:「你說。」
「聽聞前輩有位親生兄弟,身患癡症。可否讓在下替他瞧上一瞧?」
薛衣人神色微動:「你為何會想見他?」
「因為有一件事,我需要驗證一下,等驗證完後,在下會將一切告知前輩。」
薛衣人卻道:「他今日去了施家莊,並不在家中。」
雲知閒便道:「那晚輩可否到他房中一看?」
薛衣人蹙起眉頭:「你究竟所為何事?」
雲知閒稍作沉默,終是將刺客首領一事坦然相告。
薛衣人眉頭未展,反而鎖得更緊:「你難道是懷疑我二弟?」
雲知閒輕聲解釋:「我也曾懷疑過前輩,但經過方纔的交手,晚輩已經確定你不是他,隻是聽說薛二爺的武功同樣不弱。」
薛衣人又沉默了許久,方緩緩吐出一口氣。
「好,我帶你去。」
「有勞前輩。」
薛衣人一路無言,領著雲知閒來到一處院門前,門上掛著銅鎖,他取出鑰匙開啟。
「裡麵就是我二弟的住處,這裡常年隻有他自己一個人在。」
雲知閒默然跟隨他入院,走進屋內。
房中昏暗,卻仍可看見角落那張寬大的梳妝檯,以及床上堆放的花綠衣裙。
這般佈置,實難想見屬於一個男子。
但這男人若是一個瘋子,自然便合理許多。
薛衣人語氣平淡:「你要找什麼,自己看吧。」
雲知閒佯裝在屋內巡視一圈,忽然抬起頭看向屋頂,那裡被木板封住,看不到屋瓦。
他飛身而起,像壁虎般附在樑上,敲了敲木板,裡麵果然是空的。
他伸手摸索片刻,突然向上一按,一塊木板被他掀起,露出黑默默的閣樓入口。
薛衣人眉頭再次皺起,卻見雲知閒已探身而入。
不過片刻,雲知閒輕身落下,手中多出幾件衣物。
殺人時的黑衣,還有一塊十三柄劍環繞著一隻手的銅牌。
他將衣物與銅牌都置於薛衣人麵前。
薛衣人忽然間像是又蒼老了幾歲,深深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