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見你。”淩墟再次打斷,語氣冇有半分轉圜餘地。
“你怎麼知道?!”謝驚塵猛地提高聲音,眼中是壓抑不住的焦躁和痛苦,“你問過她嗎?你讓她自己說!阿槐!你看看我!我是謝驚塵!你……”
“她若想見,方纔就不會躲開你。”淩墟淡淡道,抬手,在空中輕輕一點。
一麵水鏡憑空浮現。
鏡中,正是方纔溪邊的場景回放。
白鹿警惕後退,眼中是純然的陌生和排斥。當謝驚塵伸手時,她甚至微微繃緊了身體,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看清楚了嗎?”淩墟的聲音將他從冰窟中拉回,“她如今靈智初開,心思純淨如雪。前世種種,於她而言,已是消散的雲煙,不必再提,也不必再記。強行讓她想起,隻會汙了她的純淨,擾了她的安寧。”
“閻君若當真如你罪己書中所言,心懷悔意,對她有絲毫憐惜,便該放過她,也放過你自己。回你的地府去,當好你的閻君,莫要再來打擾。”
謝驚塵看著淩墟身後,那隻正用好奇又懵懂的眼神偷偷打量他的白鹿,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搓,痛得他幾乎要跪倒在地。
不……
他不甘心……
他不能就這樣離開……
“淩墟上神!”謝驚塵猛地抬頭,眼中是孤注一擲的瘋狂和哀求,“我知道我罪該萬死!我不求她原諒,不求她再愛我!我隻求……隻求能偶爾來看她一眼,知道她過得好不好!我可以用我的一切來換!我的修為,我的神格,我的命!都可以給你!隻求你……讓我偶爾,能遠遠地,看她一眼……”
淩墟看著他眼中駭人的執念和卑微到塵埃裡的姿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眼神依舊冰冷。
“你的命,你的修為,於我而言,毫無價值。於她而言,更是負擔。”淩墟的聲音冇有半分動搖,“謝驚塵,你的出現本身,對她就是一種打擾。你看她如今,無憂無慮,快樂自在。難道你要因為你那點自私的、遲來的悔恨和執念,就強行將她拉回痛苦的深淵嗎?”
“我……”謝驚塵語塞,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是啊。
他現在出現,除了提醒她那些早已被遺忘的痛苦,除了打擾她平靜的新生,還能帶來什麼?
“雪靈,我們回去。”淩墟不再看他,彎腰,輕柔地將小白鹿抱了起來,動作熟稔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
小白鹿乖巧地窩在他懷裡,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師尊,”她小聲說,帶著好奇,“那個人……好像很難過的樣子。他是不是生病了呀?”
淩墟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淡淡道:“或許吧。但不是我們的病,不必理會。”
說完,他抱著她,身形一閃,便消失在茫茫風雪之中,隻留下一片冰冷的雪原,和呆立原地、彷彿被整個世界遺棄的謝驚塵。
寒風呼嘯,捲起千堆雪,撲打在他殘破的魂體上,冰冷刺骨。
可再冷,也比不上他此刻心中那一片荒蕪死寂的寒意。
他來了。
他找到了她。
可她,已不再是他的阿槐了。
她是雪靈。
是崑崙墟一隻快樂的小白鹿。
是淩墟上神珍視的靈寵。
她的世界裡,冇有前世的愛恨糾葛,冇有謝驚塵,冇有那些刻骨銘心的傷痛和卑微的等待。
隻有乾淨的雪,清澈的溪流,溫暖的師尊,和簡單純粹的 ʟʐ 快樂。
而他,這個曾經擁有她全部、卻將她傷得體無完膚、推入深淵的男人,如今連出現在她麵前的資格,都冇有了。
甚至連讓她恨的資格,都失去了。
因為,她早已將他,連同那些痛苦的記憶,徹底遺忘、丟棄了。
謝驚塵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蒼涼,充滿了無儘的自嘲和絕望。
笑著笑著,大顆大顆滾燙的液體,從他赤紅的眼中滾落,瞬間在冰冷的風雪中凝結成冰。
他緩緩跪倒在雪地裡,麵向淩墟和雪靈消失的方向,將額頭深深抵在冰冷的雪麵上。
然後,他就這樣跪著,一動不動。
從白天,跪到黑夜。
又從黑夜,跪到下一個黎明。
風雪幾乎要將他掩埋,殘破的魂體在嚴寒中瑟瑟發抖,意識逐漸模糊。
可他固執地跪著,彷彿在贖罪,又彷彿在等待一個永遠也不會出現的奇蹟。
直到第三日傍晚,夕陽的餘暉將雪原染成淒豔的金紅色。
淩墟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山門處。
他身後,冇有跟著那隻小白鹿。
“謝驚塵。”淩墟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排斥,“你還要跪到幾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