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低頭,在冰冷的溪水中飲水,動作優雅而寧靜。陽光灑在她身上,白色的皮毛彷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輝,純淨得不染塵埃。
她的眼神清澈懵懂,如同初生的嬰兒,好奇地打量著這個世界,冇有前世的滄桑,冇有愛恨的糾纏,隻有一片最原始、最乾淨的空白。
謝驚塵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顫抖著,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驚擾了這冰雪般的精靈。
“阿槐……”他輕聲喚道,聲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帶著無儘的思念和卑微的祈求。
白鹿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謝驚塵在她眼中,看到了好奇,警惕,陌生。
唯獨,冇有他熟悉的、哪怕一絲一毫的溫柔、眷戀、或痛楚。
她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微微歪了歪頭,似乎在辨認這個突然出現的、氣息古怪的“東西”。
然後,她向後退了一小步,拉開了距離,眼神中的警惕更濃。
謝驚塵的心,狠狠一沉。
他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哪怕隻是指尖碰到她柔軟的皮毛。
“你是何人?”一個清脆的、帶著少女特有嬌憨、卻又冰冷陌生的聲音,忽然從白鹿口中吐出,“為何闖我崑崙聖地?”
謝驚塵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這聲音……是她的,卻又不是她的。
冇有了曆經兩世風霜的溫婉柔和,冇有了深埋心底的壓抑苦楚,隻剩下一種不諳世事的清脆和……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冰冷疏離。
她不僅忘了他。
連帶著那份獨屬於“雲槐”的氣質和聲音,也一併忘卻、重塑了。
“我……”謝驚塵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千言萬語,無數懺悔和思念,在這一刻,全都哽在喉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冰雪、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自天際傳來:
“雪靈,過來。”
謝驚塵猛地抬頭。
隻見一位白衣仙君,踏著漫天飛雪,飄然而至。他眉目清俊如畫,氣質出塵絕俗,周身縈繞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劍意和久居上位的威儀。正是崑崙墟主,三界聞名的劍道至尊——淩墟上神。
白鹿聽到呼喚,眼中警惕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信賴和歡快。她輕盈地跳躍過去,親昵地蹭了蹭淩墟垂落的手,發出低低的、撒嬌般的嗚咽。
淩墟抬手,輕輕撫了撫白鹿的頭頂,動作自然溫柔。
然後,他抬眼,目光落在謝驚塵身上,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如同萬年寒冰,冷得刺骨。
“地府閻君?”淩墟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為何擅闖我崑崙,驚擾本座的靈寵?”
“靈寵?”謝驚塵盯著他,又看看依偎在他手邊、對他全然依賴的白鹿,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嘶聲道,“她是雲槐!是我的……”
“她現在是雪靈。”淩墟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前世塵緣已了,孟婆雲槐已入輪迴,魂消記憶散。如今站在你麵前的,隻是崑崙一隻天生地養的白鹿,本座的靈寵雪靈。閻君,請回吧。崑崙淨土,不歡迎地府之人,尤其是——你。”
謝驚塵認出淩墟,也知曉他的地位和實力。百年前淩墟閉關時,他便已是三界頂尖的存在,如今出關,氣息更加深不可測。
可他不在乎。
他眼中隻有那隻白鹿,隻有他的阿槐。
“淩墟上神,”謝驚塵壓下翻湧的氣血和劇痛,試圖讓自己冷靜,聲音卻依舊帶著顫意,“我知道是她。求上神,讓我跟她說幾句話,就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