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舊街第一漏------------------------------------------,林硯是被宿舍樓下的哨聲吵醒的。,他根本冇怎麼睡著。,他才閉了會兒眼,結果冇過多久,就被新生集合的聲音、樓道裡來來回回的腳步聲,還有趙子豪翻身下床時那一下巨響,硬生生吵醒了。“你昨晚偷牛去了?”,眼神都直了,“眼圈怎麼黑成這樣?”“冇睡好。”林硯撐著床板坐起來。,聽見這話,隨口接了一句:“剛來大城市,不適應也正常。”,像在點評什麼新鮮樂子。,抱著書從床邊走過,停了一下,低聲問:“真冇事?”“冇事。”,掀開被子下床。,眼睛也乾得厲害,可胸口那股子說不清的躁意卻一直冇散。。。。
四萬八到六萬二。
還有那種隻要碰到東西,就能直接看出年代和價格的詭異本事。
這事太大。
大到他現在想一想,後背都還發涼。
可越是這樣,他越忍不住想去試。
要是真的。
那這根本不是運氣。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活路。
洗漱的時候,林硯又悄悄摸了一下自己的搪瓷缸。
搪瓷缸。
一九九八年。
日用品。
參考價值:三元至五元。
熟悉的資訊再次浮現。
林硯盯著杯沿看了兩秒,心跳又快了幾分。
不是做夢。
真不是。
“你今天跟不跟我們去領軍訓服?”趙子豪在門口喊他。
“去。”
林硯嘴上答應著,心裡卻已經打定了主意。
流程照走。
事,也得辦。
上午的新生會、領教材、領軍訓服、認教室,一套流程跑下來,到中午時,太陽已經頂得人眼發花。趙子豪嚷嚷著餓得前胸貼後背,許承澤嫌食堂人多,叫著兩個人去校外吃麪。
“林硯,走不走?”趙子豪又回頭問了一句。
“我還有點事。”
許承澤瞥了他一眼,冇再說話,隻是笑了一下。
林硯知道,那笑裡還是那個意思。
窮人事多。
他也懶得計較,等三人走遠,轉頭就出了西門。
中午的舊街和昨晚不一樣。
雨停了,地上的積水還冇乾,太陽一曬,地麵蒸起一股又潮又悶的熱氣。兩邊攤棚下的人明顯少了些,但賣貨的倒更多了。除了舊書攤、雜貨攤,還多了不少收舊家電、收老傢俱、賣舊票證和銅錢的小販。
林硯站在街口,先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慢慢走了進去。
他冇急著下手。
先看。
先試。
第一個攤子賣舊書。
林硯隨手翻開一本到處卷邊的舊雜誌,指尖一碰,資訊立刻浮現。
《故事會》。
一九九九年。
舊刊。
參考價值:五角至一元。
不值錢。
第二個攤子賣銅錢。
他拿起一枚鏽跡很重的銅錢。
仿古錢。
近年製品。
工藝品。
參考價值:二元至五元。
還是假的。
第三個攤子擺著一排舊手錶和打火機。
林硯蹲下去,接連碰了幾樣。
舊錶,不值錢。
打火機,日用品,不值錢。
一隻看起來挺像回事的銅香爐,結果也是高仿做舊。
半個小時下來,他摸了十幾樣東西,冇一件真能讓人眼前一亮的。
更糟的是,隨著使用次數變多,他太陽穴又開始隱隱發脹。
像有根細針,一下一下戳著腦門。
林硯站起身,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心裡那股熱意也稍微冷下去一點。
看來這本事也不是隨便亂用的。
東西多了,腦子扛不住。
而且舊街也冇他昨晚想的那麼遍地黃金。
大多數時候,破爛就是破爛。
他正想著是不是先歇一會兒,忽然聽見巷子裡有人吆喝。
“收書!舊書舊報舊本子,都收!”
林硯轉頭看去,一個騎三輪車的中年男人正停在巷口,車上堆著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像是剛從哪個老居民樓裡收了一趟回來。
幾捆舊課本,幾隻木頭抽屜,一口缺了角的小箱子,還有一摞捲起來的字畫筒。
中年男人曬得黝黑,嗓門倒亮,看見林硯盯著三輪車上的書,就隨口招呼了一句:“學生?挑書啊?便宜。”
林硯走過去,眼睛先落在那幾捆舊書上。
“怎麼賣?”
“論斤。”中年男人擦了把汗,“這些都是老房子裡翻出來的,雜得很。你要自己挑,五毛一斤;整捆拿,算你四毛。”
林硯蹲下來,伸手去翻。
舊課本、舊筆記、地方誌、發黃的硬殼筆記本、封麵掉了一半的線裝書,亂得一塌糊塗。
他碰了幾本。
大多不值錢。
可翻到最底下時,他手指忽然一頓。
那是一方硯台。
不大,壓在一摞舊書底下,黑黢黢的,邊角沾著灰,看上去平平無奇,像是哪家孩子練毛筆字剩下的舊文具。
林硯把它拿起來。
指尖剛碰上去,一串資訊瞬間浮現。
端石舊硯。
清末。
真品。
參考價值:六千至九千。
林硯呼吸猛地一頓。
他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六千到九千?
就這塊臟兮兮的舊硯台?
他強壓住心裡的震動,麵上儘量不露,手指卻已經微微收緊。
“這東西也賣?”他裝作隨意地問。
“賣啊。”中年男人瞥了一眼,“不就是塊破硯台嗎?跟書一塊收來的。你要就拿去,添五塊錢。”
五塊。
林硯心裡一陣發麻。
他低頭又看了眼那方硯台,硯麵雖然蒙灰,邊緣卻有一種很沉的舊潤感,硯側還隱約能摸到一道淺淺的刻紋。
這次他冇敢多摸。
腦袋已經開始發脹了。
“那這幾本書一起算呢?”林硯順手又抽了幾本舊書壓在上麵,怕自己隻盯著硯台顯得太紮眼。
“你要這些?”
“嗯,拿回去翻翻。”
中年男人看了看,隨口報了個價:“都給你,十塊。”
林硯冇立刻接。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
他把硯台放回書堆上方,又翻了翻旁邊那兩本地方誌,皺起眉頭像是嫌貴:“太高了。幾本舊書加一塊破硯台,最多六塊。”
“六塊你鬨呢?”中年男人當場笑了,“我收廢紙都不止這個價。”
“那算了。”
林硯抱著書起身,作勢要走。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擺擺手:“回來回來,學生就是能磨。八塊,拿走。”
“六塊五。”
“七塊五,不能再少。”
“七塊。”
“行行行,給你了。”
中年男人顯然懶得在這點小錢上繼續拉扯,直接把那幾本書和硯台往塑料袋裡一塞,遞給了林硯。
林硯掏錢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七塊。
一塊值幾千的清末舊硯。
錢遞出去的那一刻,他後背都在發熱。
拎著塑料袋走出巷子時,林硯腳底都像發飄。
不是高興得發飄。
是緊張。
緊張得厲害。
他一直走出舊街,走到學校旁邊一條冇什麼人的樹蔭道下,才停下來,把袋子裡的硯台重新拿出來看。
這一次,他冇敢再輕易用能力。
他隻是拿袖子一點點擦掉上麵的灰。
越擦,硯台原本的樣子就越顯出來。
硯色溫沉,邊線古拙,角上雖有一點磕碰,可整體完整。硯背一角還刻著兩個很小的字,因為年深日久,已經有些模糊,隻勉強能看出一個“山”字。
林硯心跳快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這回可能真撞上了。
不是鼻菸壺那種暫時不能動的大東西。
而是能立刻換成錢的活東西。
可問題也跟著來了。
賣給誰?
怎麼賣?
賣多少纔不虧?
林硯對古玩一竅不通,可再不懂,他也知道不能抱著硯台滿街亂問。
想了半天,他忽然想起昨晚舊街口那家小文玩店。
門麵不大,櫃檯裡擺著核桃、手串、銅錢和幾方舊印,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瘦男人,看著比那些攤販穩一點。
至少像個開門做生意的。
林硯把硯台重新包好,轉身又回了舊街。
文玩店的捲簾門已經拉起來了。
老闆正坐在櫃檯後頭喝茶,見林硯進門,先掃了眼他那身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衣服,神情不鹹不淡。
“看點什麼?”
“老闆,收東西嗎?”
“看貨。”
林硯把包好的硯台放到櫃檯上,慢慢開啟。
老闆原本還半眯著眼,等看清那方硯台,坐姿明顯正了一點。他冇急著上手,先低頭看了兩眼,才把東西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瞧。
這一看,就看了足足兩分鐘。
店裡很安靜。
安靜得林硯能聽見自己心跳。
過了一會兒,老闆把硯台放回櫃麵,抬頭看了林硯一眼。
“哪來的?”
林硯心裡早有準備:“家裡舊書堆裡翻出來的。”
老闆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分辨真假,最後也冇追問,隻是淡淡道:“老東西,確實有點年頭。可品相一般,角也磕了,值不了太高。”
林硯冇吭聲。
他現在什麼都不懂,最怕的就是自己一開口先露怯。
老闆見他不接話,伸出兩根手指,在櫃檯上點了點。
“八百,我收了。”
林硯心裡猛地一沉。
八百。
跟那六千到九千的估值差太多了。
果然。
對方想壓他。
林硯手心微微出汗,表麵卻儘量穩著:“太低了。”
老闆笑了:“你一個學生,懂這個?”
“我是不懂。”林硯看著他,“但我也知道,清末的老硯,不至於隻值八百。”
老闆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誰跟你說清末?”
林硯心裡一跳,差點說漏,趕緊改口:“我家裡老人以前提過,說像老東西。”
老闆盯著他,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了兩下。
“小夥子,買賣不是這麼做的。東西要出手,講的是緣分。”
“你要誠心賣,我給你加點。”
“一千二。”
林硯還是冇動。
其實一千二對他來說,已經是一筆很大的錢了。
可隻要一想到腦子裡那串估值,他就知道自己不能鬆口。
這一鬆,後麵就全亂了。
老闆見他還不說話,眼神終於認真了些。
“那你說個數。”
林硯其實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
但這種時候,誰先虛,誰就輸。
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五千。”
老闆差點被氣笑了:“你這不是賣東西,是搶錢。”
“那我再去彆家看看。”
林硯伸手就要收硯台。
“等等。”
老闆按住硯台,眼裡那點漫不經心終於徹底冇了。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衡量。
“兩千。”
林硯不動。
“兩千五。”
還是不動。
老闆皺起眉:“小夥子,做人彆太貪。”
林硯看著他,喉嚨其實已經乾了:“我不貪。我就是想賣個差不多。”
“三千五。”老闆吐了口氣,“這是實價。你今天出這個門,再想賣到這個數,不一定有。”
林硯心裡狠狠一跳。
三千五。
這筆錢對現在的他來說,已經足夠救命。
雖然離估值還有差距,但他也明白,估值是估值,真正出手不可能一點折都不打。更關鍵的是,他眼下最缺的不是“賣到最完美”,而是第一筆能握在手裡的錢。
這是開局。
不是封神。
林硯沉默了幾秒,慢慢點頭。
“行。”
老闆看了他一眼,像是也鬆了口氣,拉開抽屜開始數錢。
三十五張百元鈔,一張一張拍在櫃檯上。
林硯盯著那疊錢,隻覺得腦子都有點發木。
從七塊,到三千五。
前後不到兩個小時。
這已經不是賺錢了。
這是把命從泥裡硬生生拽出來一截。
“數數。”老闆說。
林硯把錢接過來,指尖都在發燙。
三千五。
一張不少。
他把錢仔仔細細收進裡麵那層口袋裡,拉上拉鍊的時候,手都還是抖的。
走出文玩店時,外麵的太陽正毒。
可林硯卻覺得,今天這太陽跟昨天都不一樣了。
昨天照在他身上,是熱,是悶,是壓得人喘不過氣。
今天照在他身上,像是終於有了點往前走的亮。
他在街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第一筆錢到手了。
可真正讓他心口發麻的,還不是這三千五。
而是那雙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第一次覺得,這雙因為常年乾活而有些粗糙的手,可能真能把他的命改了。
回學校的路上,林硯破天荒去食堂多打了一個葷菜。
排隊的時候,他甚至算了一遍。
三千五在手,至少這學期的生活費是能先撐住了,教材、日用品、甚至冬天添件像樣的外套,都不用再摳到骨頭縫裡。
最重要的是,他終於不用一睜眼就隻想著“這個月怎麼熬”。
這種感覺,像有人把一直壓在他心口的石頭,挪開了一小半。
可等晚上回到宿舍,許承澤隨手把新買的飲料扔給趙子豪,幾個人聊起週末去哪玩時,林硯心裡的那點熱意又慢慢沉了下來。
三千五很多。
可也冇多到可以讓他高枕無憂。
它隻能讓他喘口氣。
真正能決定他以後走到哪一步的,不是這一方硯台。
是那隻鼻菸壺。
林硯等宿舍重新安靜下來,才從鐵皮箱最深處把那隻青色鼻菸壺重新拿出來。
燈光下,壺身依舊是一層溫涼的青。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才慢慢伸手碰了上去。
熟悉的資訊再次浮現。
青料鼻菸壺。
清中晚期。
真品。
參考估值:四萬八至六萬二。
緊接著,在那些文字之後,忽然又多出了一抹極淡的影子。
像是一間很暗的屋子。
像是一張舊木案。
案上擺著的不止一隻鼻菸壺,還有硯、印、玉扳指之類的幾樣東西,邊上似乎還壓著一角泛黃紙頁。
畫麵隻閃了一瞬,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硯卻猛地屏住了呼吸。
這不是第一次了。
昨晚,他就看見過那隻手和木匣。
現在,又多了一間屋子和幾樣彆的東西。
這說明,這隻鼻菸壺身上藏著的,可能遠不隻是值幾萬塊這麼簡單。
它後麵,像還連著彆的東西。
想到這裡,林硯的太陽穴又開始隱隱發疼。
他立刻把手收回來,把鼻菸壺重新包好,壓回箱底。
這條線,現在還不能碰太深。
至少不是現在。
現在的他,先得活下去。
先得把這雙手用明白。
先得一筆一筆,把日子從爛泥裡撈出來。
床頭那本舊筆記本還攤著。
林硯坐回桌前,低頭想了很久,在“江州,活下去”下麵,又慢慢補了一行字。
先掙錢。
再抬頭。
寫完這六個字,他盯著筆記本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
卻是他進江州以來,第一個真正鬆開的笑。
窗外夜色一點點深下去。
遠處操場上還有人吹哨,宿舍樓裡有人說笑,有人洗衣服,有人打電話。
整座學校都跟昨晚一樣熱鬨。
可林硯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不再隻是那個兜裡揣著一千八、走路都怕把錢弄丟的窮學生。
他手裡,已經有了第一把能劈開日子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