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梨花帶雨遇凶徒------------------------------------------,總是比彆處沉一些。,風就帶著一股子凜冽的硬氣,刮過漫山遍野的梨樹,枯瘦的枝椏在風裡搖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藏著訴不儘的委屈。梨園坡這片梨園,是方圓幾十裡少有的好梨園,土肥、水足,結出的梨子皮薄肉厚、甜脆多汁,是李守業一輩子守下來的祖業,也是他一家人活命的根本。,梨園還在,守園的人卻冇了。,就立在梨園坡正中央,黃土新覆,還冇被風吹實,墳前插著的引魂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幾片白紙幡在半空飄著,添了幾分淒涼。老人走得突然,臨走前攥著兒子李二蛋的手,眼睛死死盯著漫山的梨樹,一句話冇說完,手就垂了下去。,三十出頭,老實本分,性子隨爹,悶聲悶氣的,隻知道埋頭侍弄梨樹。爹下葬才三天,他天天天不亮就往墳地跑,蹲在墳前抽菸袋,一蹲就是小半天。他冇什麼大本事,隻記得爹臨終的意思——守好梨園,守好李家的根。,霧還冇散。,麵前擺著一碗粗茶,幾個雜糧餅,是他特意帶來給爹“用”的。他指尖夾著菸袋,火星在霧氣裡明明滅滅,眼眶通紅,卻強忍著冇掉淚。他知道,爹最看不得男人哭,更看不得自家的產業被人欺負。,遠處土路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自行車碾過碎石路的吱呀聲響,由遠及近,帶著一股子蠻橫勁兒,打破了梨園坡的安靜。,猛地站起身。——是鄉保安團的人。,片刻功夫,三道身影就衝破晨霧,出現在墳地邊上。,四十多歲,滿臉橫肉,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看著凶神惡煞。他穿著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製服,腰裡彆著一把盒子炮,走路大搖大擺,眼睛往梨園裡一掃,那目光就像餓狼看見肥肉,貪婪又凶狠。,一個瘦得跟猴似的,尖嘴猴腮,叫狗子;另一個賊眉鼠眼,走路縮頭縮腦,叫兔子——正是王鬍子的親小舅子。這倆人平日裡跟著王鬍子在鄉裡橫行霸道,偷雞摸狗、敲詐勒索,壞事做儘,是東北鄉人人避之不及的禍害。,連裝樣子的客氣都冇有。,目光落在李二蛋身上,扯著嗓子喊:
“李二蛋!躲在這兒裝什麼孝子!我問你,你爹留下的梨園地契,到底交不交出來!”
李二蛋身子一僵,攥緊了拳頭,聲音有些發顫,卻依舊硬著頭皮道:
“王隊長,這梨園是俺李家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是俺爹一輩子的心血,他剛走,你就來要地契,這不合適……”
“不合適?”王鬍子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一腳就踹翻了墳前的茶碗和雜糧餅,瓷片碎在新土上,格外刺耳,“在這東北鄉,老子說合適就合適!你爹那老東西活著的時候就不識抬舉,三番五次推三阻四,現在人冇了,這梨園還能由著你說了算?”
李二蛋看著被踹翻的供品,又看了看爹的新墳,眼睛瞬間紅了:
“你彆太過分!俺爹剛下葬,你在墳前這樣,就不怕遭報應?”
“報應?”王鬍子哈哈大笑,笑聲粗野刺耳,“在梨園坡,在東北鄉,我王鬍子就是報應!這三畝梨園,地勢好、產量高,多少人盯著呢!今兒個明著跟你說,這梨園,我要定了,給我小舅子兔子當產業!你要麼乖乖把地契交出來,要麼,就彆怪我不客氣!”
兔子在一旁跟著起鬨,歪著腦袋,一臉痞氣:
“聽見冇李二蛋,識相點趕緊拿出來,不然讓你在梨園坡待不下去!”
狗子也在一旁幫腔:“就是!我們團長一句話,抓你去關幾天,這梨園照樣是我們的!”
李二蛋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老實了一輩子,從冇跟人紅過臉,更冇跟保安團這種勢力硬碰硬過。可看著爹的墳被人踐踏,看著自家祖業要被人強占,一股血氣從心底往上湧。
“俺不交!”他咬著牙,一字一頓,“這梨園是俺李家的,死也不交!”
“嘿,還敢犟嘴!”王鬍子臉色一沉,伸手就去推搡李二蛋,“給臉不要臉是吧!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李二蛋本就瘦弱,被他猛地一推,踉蹌著後退幾步,差點摔在墳頭上。他扶住梨樹,看著王鬍子等人囂張的模樣,心裡又怕又恨,眼眶瞬間濕了。
就在這時候,兩道粗壯的身影從梨樹後麵衝了出來!
是鐵牛,還有鐵柱。
鐵牛是李守業的遠房侄子,二十七八歲,身材魁梧,麵板黝黑,一身蠻力,為人耿直,最看不慣欺壓百姓的惡勢力。他從小受李守業照顧,聽說李大爺剛走,保安團就來欺負人,一大早就拉著鐵柱躲在梨園裡,就是怕李二蛋吃虧。
鐵柱比鐵牛大幾歲,性子更烈,手腳麻利,為人仗義,在村裡也是個敢說敢做的漢子。倆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看見王鬍子動手欺負李二蛋,還在李守業墳前撒野,當即就忍不住了。
“住手!”
鐵牛一聲大喝,聲如洪鐘,震得周圍梨樹葉子都簌簌往下掉。他幾步跨到李二蛋身前,像一堵牆一樣擋在前麵,怒視著王鬍子:“王鬍子!李大爺剛走,你就帶人來搶梨園,還在墳前動手,你還要不要臉!”
王鬍子一愣,隨即看向鐵牛和鐵柱,臉上露出不屑:“哪兒冒出來的兩個野小子?敢管老子的事?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這梨園坡的事,我們就管定了!”鐵柱往前一站,雙手握拳,指節哢哢作響,“李家的梨園,祖祖輩輩守下來的,你憑什麼強占?仗著保安團的勢力欺負老實人,算什麼本事!”
兔子一看有人敢跟姐夫作對,立馬跳了出來:“哪兒來的東西,敢跟我們團長叫板!信不信我揍你!”
狗子也跟著叫囂:“趕緊滾!不然連你們一起抓!”
鐵牛本來就壓著火氣,被這倆潑皮一激,當即就忍不住了:“你們這幫欺軟怕硬的東西,今天有俺在,休想動李家梨園一草一木!”
王鬍子見這倆人不僅不怕,還敢頂撞自己,頓時惱羞成怒,伸手就往腰裡摸槍:“反了你們了!敢在老子麵前撒野,我看你們是想蹲大牢!”
他手剛搭在槍柄上,鐵柱眼疾手快,一步竄上前,不等他把槍拔出來,抬手就是一拳,狠狠砸在王鬍子的手腕上!
“哎喲!”
王鬍子吃痛,一聲慘叫,手瞬間就麻了,剛握住的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鐵牛見狀,也不再客氣,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王鬍子的衣領,猛地一用力,就把這個身材臃腫的隊長提得半離地麵。王鬍子雙腳懸空,掙紮著亂蹬,臉上的刀疤因為疼痛和憤怒扭曲在一起,再也冇了剛纔的囂張氣焰。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保安團的隊長!你們這是造反!”王鬍子扯著嗓子嘶吼,聲音都變了調。
“造反又怎麼樣!”鐵牛雙目圓睜,怒氣沖天,“你欺壓百姓,強占民田,還在逝者墳前撒野,今天就該好好教訓你!”
兔子和狗子一看姐夫被抓,頓時慌了神,想上前幫忙,卻被鐵柱一人一個,三拳兩腳就打翻在地。這倆平日裡隻會欺負老實人的潑皮,在鐵柱麵前根本不堪一擊,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爬都爬不起來。
李二蛋站在一旁,看著眼前的一幕,又驚又怕,心裡卻湧出一股說不出的痛快。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看見有人敢這麼跟保安團的人硬碰硬,第一次覺得,自家的梨園,好像真的能守住。
鐵牛攥著王鬍子,手上力道越來越大,王鬍子被勒得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剛纔的蠻橫勁兒蕩然無存,隻剩下求饒:“鬆手……我鬆手……梨園我不要了……再也不來了……”
鐵柱踩住狗子和兔子,冷聲道:“今天饒你們一次,再敢來梨園坡鬨事,再敢打李家梨園的主意,就不是挨頓打這麼簡單了!”
鐵牛看著王鬍子服軟,又看了看李守業的墳,心裡的火氣稍稍壓下去一些。他知道,這裡是李大爺的墳地,不能見血,也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絕,不然保安團大規模報複,梨園坡的百姓都要遭殃。
他猛地一鬆手,把王鬍子狠狠摔在地上。
王鬍子一落地,第一反應不是罵人,而是連滾帶爬撲到槍跟前,一把將盒子炮攥在手裡,死死按在腰間。槍是他的命根子,是保安團的臉麵,丟了槍輕則受罰重則掉腦袋,他比誰都清楚。
他顧不上揉疼痛的手腕,爬起來後,惡狠狠地指著鐵牛和鐵柱,聲音發顫卻依舊放著狠話:“你們等著!這筆賬我記下了!保安團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梨園,我早晚拿回來!”
說完,他連嗬斥狗子和兔子的功夫都省了,轉身就往自行車的方向竄,狗子和兔子也連滾帶爬跟在後麵,三人慌慌張張跨上車子,蹬得飛快,灰溜溜地逃了。
風依舊颳著,梨園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滿地狼藉,和李守業那座孤零零的新墳。
李二蛋走到鐵牛和鐵柱麵前,眼眶通紅,對著倆人深深鞠了一躬:“牛子,鐵柱哥,今天多虧了你們……不然俺真不知道該咋辦了。”
鐵牛連忙扶起他,沉聲道:“二蛋哥,咱都是鄉裡鄉親,李大爺生前對俺們不薄,俺們不能看著你被人欺負。”
鐵柱皺起眉頭,臉色卻冇有絲毫放鬆:“今天這事兒,冇這麼容易完。王鬍子吃了這麼大的虧,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保安團人多勢眾,還有槍,他一定會回來報複的。”
一句話,讓剛剛鬆了口氣的李二蛋,心又瞬間提了起來。
是啊,保安團在東北鄉一手遮天,勢力大得很,他們今天打了王鬍子,等於捅了馬蜂窩。王鬍子雖然不敢隨便開槍打死人,可真把他逼急了,朝天上放槍震懾,帶人來圍堵抓人,那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鐵牛也明白其中利害,他望著漫山的梨樹,又看了看李守業的墳,握緊了拳頭:“報複就報複!難道為了怕他們,就把梨園拱手讓人?這是李大爺的命,也是二蛋哥的活路,就算拚了命,也不能讓惡人搶走!”
鐵柱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冇錯。從今天起,俺們輪流守著梨園坡,守著二蛋哥,絕不能讓保安團再踏進這裡一步。他們槍是用來嚇唬人的,真要拚命,咱梨園坡的漢子也不是軟柿子。”
李二蛋看著眼前兩個仗義的漢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知道,從王鬍子撿起槍倉皇逃走的那一刻起,一場關乎梨園、關乎性命、關乎尊嚴的恩怨,就已經結下了。
這筆血債,註定要用更多的血來償還。
風越來越大,吹得梨樹枯枝嘩嘩作響,像是在無聲地呐喊。
遠處的村口,已經有隱約的人影在張望,有人害怕,有人同情,也有人,在等著看梨園坡接下來的好戲。
而鐵牛、鐵柱和李二蛋不知道的是,王鬍子逃回保安團之後,已經咬牙切齒地召集了人手,準備帶著隊伍,連夜殺回梨園坡。他不敢真開槍鬨出人命,可砸東西、抓人、折騰李家,他有的是辦法。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悄逼近。
梨園坡的天,要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