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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多少萬裡之外的紫玄洞天,雪竹洞前,靈氣氤氳成霧,微風拂過,洞外竹葉搖曳,發出沙沙聲響,宛如碎玉敲冰、清心滌慮,一派清幽無比的仙家氣象。
雪竹洞丹室之內,紫光一閃,溫半江真人的身影悄然浮現,大袖輕擺,那包裹著路寧的紫色光繭以及星衍、流光兩口飛劍便輕輕落在洞內一張溫潤白玉榻上。
“老爺回來了!”
兩名侍候在旁的童子聞得動靜,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清脆,正是青竹白鬆二位童子。
他二人行禮剛畢,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溫半江身後那被紫色光繭包裹的身影上。
這一看,白鬆童子不免立刻輕輕一聲驚呼道:“這不是路寧師弟嗎?他怎麼傷得如此之重,連真傳弟子令符都不曾護得周全?”
青竹童子亦是一臉擔憂,溫半江真人卻是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這個混賬小子,生死關頭還要與人鬥狠,不願催發令符,非要弄個兩敗俱傷才肯乾休,老爺我能有什麼辦法?”
“能保得這條命來,已然算得不錯了。”
兩個童子與路寧關係甚好,多年未能相見,前些年牛玄卿黃公焞回山,說起路寧墮入陰土之事,青白童子還十分的擔心。
不過溫半江卻說,路寧雖然墮入陰土,但性命足可無憂,正好經曆磨難,好生修行。
隻是青竹白鬆卻萬萬想不到,再見之時,路寧居然變得如此模樣。
便是青竹童子一向話少,也不禁奇怪的問道:“老爺,幽冥之中,除了地府陰神便是酆都鬼門厲害,是他們哪一家下得如此重手?”
“都不是,這小子前不久已然脫困而出,離了幽冥世界。”
“這是他在蜀地遊曆行走之時,被蜀山劍派一個不成器的下品金丹弟子,叫什麼淩雲子的,居然以大欺小,明說是切磋論劍,實則暗下狠手,這才落得如此下場。”
溫真人便把發生在路寧身上的諸多事情一說,他乃是元神真人,自有奧妙手段,雖然不在現場,卻把路寧與淩雲子之戰的事情瞭解得一清二楚。
“蜀山劍派?金丹弟子?兩敗俱傷?!”
向來冷峻的青竹童子眼睛瞪得溜圓,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白鬆童子的嘴巴更是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當初他們二人乃是看著路寧入道的,那副青澀的模樣還曆曆在目,從甫入洞天修行時算起,十年破境,之後人間為仙官十餘年,即便再加上墜入陰土這七年,總共三十年左右,居然就有這樣的膽量和底氣,敢去招惹蜀山的金丹?
那可是天下第一劍派,門下弟子個個劍術通神,向來在世間耀武揚威,所向無敵,絕無人敢隨意招惹。
金丹與四境之間更是有著難以逾越的鴻溝,等閒四境,遇上真正金丹,怕是吹上一口氣都要不敵。
路寧居然能與蜀山的金丹弟子相持,而且最後還落了個兩敗俱傷?
這怎麼可能!
溫真人一言,簡直是顛覆了兩個童子對修行境界的認知,此時青竹白鬆兩個再看路寧的目光,已然是如同在瞧一個小怪物。
彆看他們倆修行了數百年歲月,有幸投入溫半江真人洞中,這才博得了一個道門金丹,修為也自不俗,放在散修之中,便稱一聲青竹老祖、白鬆老祖也不為過。
但真論起來,他倆也不敢有能與蜀山金丹平手為敵的信心,哪怕是下品金丹也是一樣。
“老……老爺,那蜀山弟子淩雲子呢?”
“哦,他啊。”
溫半江拿起雲床邊幾案上的一杯不知何時沏好的清茶,輕輕呷了一口,渾不在意地道:“金丹倒是無恙,不過識海為劍意所傷,丹田也被飛劍破了個口子,傷勢比路寧隻重不輕,被他那不成器的師父撿回去了……”
“嘿,看那樣子,除非得了靈藥,或者他自家脫胎換骨,否則二十年內絕不能儘複舊觀。”
溫真人放下茶杯,略想了想之後,又補充了一句道:“不過老爺瞧這小子的師父,那個叫什麼時雨散人的十分不順眼,居然不分青紅皂白就欲對老爺的徒兒下殺手,故此小懲大誡,打散了他半枚道果,算是略施薄懲過了。”
“至於傷了路寧的那個小子,就留到以後讓他自己了結恩怨吧,我這個作師父的,也不好太過插手其中。”
“打……打散半枚道果?!”
青竹和白鬆再次石化,腦子嗡嗡作響。
時雨散人天下有名,乃是蜀山三十六長老之一,道果境大能,那是站在修行世界頂端的存在。
雖然不是元神,但以此人的身份地位,在天下修行之輩眼中,與真正的元神真人也冇什麼區彆。
這樣的人物,哪怕去了崑崙山掌教真人或者武夷劍廬宮主人麵前,恐怕都是有些臉麵的,想不到老爺說打也就打了,而且還是一口氣打散了半枚道果!
兩個童子隻覺得今日聽到的每一句話,都在衝擊著他們想象的極限,他倆本來自忖也算是十分瞭解自家老爺的法力與脾氣,但今日所見所聞,卻是與往常那個脾氣十分溫和,遇事總給人留三分餘地的溫真人大大的不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溫真人不知道自己給兩個童子帶來了多少驚嚇,轉頭去看了看路寧,方纔道:“好了,你們也莫要老在這兒發愣了,路寧雖然有掌教師兄的法力續著命,但總拖下去也不好。”
“青竹,你去我丹房,將裡麵那瓶九轉還魂續命青丹,取一粒過來。”
“九轉還魂續命青丹?是!”
青竹童子聞言,連忙恭敬應答,然後身影一晃,已施展遁術,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丹房而去。
這種丹藥乃是紫玄秘傳,溫半江不知花費了多少辛苦方纔煉就的寶貝靈丹之一,若是換做平日裡,青竹童子還許有些捨不得拿出來運用,要替老爺管著些家當。
可如今這丹是用在路寧身上,青竹自然是捨得又捨得,忙不迭的動身取丹去了。
不過片刻功夫,童子便去而複返,雙手捧著一個靈光氤氳的紫紋木盒。
溫半江接過木盒,指尖輕輕一觸,盒蓋無聲滑開,頓時,一股難以言喻的異香瀰漫開來。
這香氣並非單一味道,彷彿融合了千百種靈花寶藥的芬芳,帶著一絲勃勃生機,略聞一聞,便令人神魂舒泰,周身毛孔舒張,體內法力自行運轉都快了三分。
溫真人從盒中取出一粒丹藥來,約莫龍眼大小,渾圓無瑕,通體呈現一種溫潤通透的青金之色,彷彿不是實體,而是一團凝固的湛藍霞光,又有九道雲紋在霞光內部緩緩流轉,迴圈不息。
此丹便是溫半江煉製起來也頗為不易,費了不少心血開了一爐,也不過得了區區三粒,卻有起死回生之妙用,一旦服下,隻要尚有一口氣在,無論多重的肉身創傷、多厲害的神魂震盪、多嚴重的根基受損,都能強行挽回、續命延生。
如此寶貝,彆說尚在道途掙紮的元嬰散仙了,就算是元神地仙得了,也一定會珍而重之,藏於洞天最深之處,非到萬不得已、生死關頭,絕不肯動用。
然而,在溫半江這位丹道宗師、元神真人眼中,這等足以引起世間腥風血雨、讓無數老怪物打破頭爭奪的絕世靈丹,卻與那山野間孩童吃的糖豆也冇什麼差彆,不過是他庫存中較為好用的一種傷藥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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