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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淩雲子當真仗著金丹修為,以大欺小,將眼前這不過四境的小輩一劍斬了,時雨散人這做師父的受此責罰,咬咬牙倒也忍得。
畢竟他們理虧在先,蜀山雖勢大,卻也須得講三分規矩。
可眼下這般情狀算甚麼?
兩敗俱傷!
如今情由未清,雙方皆重傷垂死,那個小輩也就罷了,淩雲子顯然也吃了極大的虧,卻叫時雨這個做師父的如何咽得下這口氣?還要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徒兒再受重罰?
想到此處,時雨散人心中亦有些不滿,他自恃身為蜀山三十六長老之一,道果境大能,平日裡便是遇上彆派掌門、世家老祖,對方也得客客氣氣退讓三分,故此平日裡驕橫慣了。
此刻麵對元神真人,他雖不敢張狂,但到底也存了三分的僥倖和一分的不甘,當下心思一動,便打定主意要和溫半江辯上一辯,為徒弟掙回來一些場麵。
“溫真人容稟,我蜀山弟子行事素來嚴謹,光明正大,絕不會做出那等恃強淩弱、以大欺小之事,這其中必定有十分的誤會……”
時雨散人正想著抬出蜀山劍派的金字招牌,以期能讓門戶稍弱的溫半江真人多少有些顧忌。
畢竟雙方各執一詞,兩派弟子又都重傷垂死,隻要紫玄山一脈稍微顧忌一下蜀山劍派的強盛,稍有容放,時雨散人便剛好提出兩相抵消、互不追究的主意。
如此一來,雖然違逆了平素蜀山行事的強硬風範,但總比光是淩雲子吃虧的好。
然而,溫半江根本也冇有聽時雨散人狡辯的念頭,直接打斷了此人的話頭。
“做錯了事,就該受罰。”
也不見溫半江有任何掐訣施法的動作,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變化,時雨散人便驟然感覺周身一緊,彷彿被無數根無形的、堅韌無比的絲線瞬間捆縛,從頭到腳,從肉身到神魂,甚至連體內那枚光華流轉的大道之果,都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徹底禁錮。
隨後他便驚恐萬分地看到,溫半江貌似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伸出食指,對著自己所在的方位輕輕一指。
冇有光華閃耀,冇有聲勢浩大,隻有一縷看似微弱、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紫色火苗,憑空出現在時雨散人身前的虛空中。
這縷火苗看起來是那般的微不足道,微小到彷彿隨便來個凡人,一口氣就能將這火苗吹滅。
“真人饒命,時雨知錯了!”
但是瞥見這一縷火苗,時雨散人卻被嚇得魂飛魄散,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隻剩下深深的恐懼。
他想要開口求饒,卻發現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隻能在心中發出無聲的呐喊。
那縷紫色真火無視了一切,彷彿虛幻之物,輕飄飄地冇入了時雨散人頭頂。
這位苦修數百年,渡過兩次天劫的散仙絕頂之輩,隻覺得渾身劇震,如同被億萬鈞重錘狠狠砸中了一般。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那藏於識海深處,曆經無數磨難纔好不容易凝結而成,象征著自身道途與力量的星辰道果,正被那縷看似微弱的紫色真火纏住,瘋狂的灼燒起來。
明明那火焰僅僅隻是一絲,時雨散人的道果卻如同殘雪遇上了烈陽,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潰散、消融、瓦解。
就在彈指之間,時雨散人已然有足足一半的大道之果,被這縷火焰硬生生焚燬打散!
隨之而來的,是道行功侯的瘋狂倒退,那種力量如同潮水般從體內流失的感覺,簡直比千刀萬剮還要讓時雨散人痛苦千萬倍。
僅僅一指,輕描淡寫,便廢了他無數日夜的苦修,雖然冇有從原本的第九境道果層次跌落,但根基卻虧損了甚多,足足倒退了三甲子以上的功力與積累!
原本時雨散人已經隱隱能看到元神境界的大門了,但溫半江真人這一指,卻讓那扇門戶重新隱藏到了玄之又玄的大道之中,非得他再下三甲子的功夫,否則絕不可能重回今日的境界。
這位蜀山長老一下變得麵如死灰,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原本烏黑的鬢角竟在瞬間出現了絲絲灰白。
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疼痛,而是源於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在真正的元神真人麵前,即使是站在第九境頂端的時雨散人、蜀山長老、峨眉嫡傳,同樣也自不堪一擊。
溫半江彷彿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緩緩收回手指,看都未看時雨散人那淒慘的模樣,依舊是那平淡的語氣:“你教徒不嚴,縱徒行凶,我便還你一個以大欺小,以示懲戒。”
“至於你徒弟與我徒兒之間的因果,自有我徒兒日後修為精進,親自去蜀山尋他,了結這番恩怨。”
說到這兒,溫半江方纔頓了頓,把目光落到時雨散人身上,吐出一個字道:“滾!”
這個“滾”字,聽在時雨散人耳中,卻如同仙音赦令一般。
他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當下強忍著修為暴跌帶來的虛弱,忙不迭地化作一道比起之前來時黯淡了不知多少、甚至有些搖曳不穩的金光,捲起地上同樣昏迷不醒的徒弟淩雲子,就欲施展劍遁離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至於淩雲子那兩口刺穿了路寧身體之後便因為主人昏死,而自發飛回原本劍鞘的一對飛劍,星衍劍與流光劍,卻不曾被金光捲起,依舊連鞘一同留在地麵上。
這兩口飛劍,尤其是星衍劍,乃是蜀山前輩當年賜予淩雲子的,品質上佳,時雨散人本能地就想將其一同捲起帶走。
然而,他那道卷向飛劍的金光在接觸到雙劍之前,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牆壁,悄無聲息地便潰散開來,未能撼動那兩口飛劍分毫。
時雨散人心中一凜,立刻明白過來,這是溫半江扣下了這兩口飛劍。
若是平時,誰人敢扣他蜀山弟子的飛劍,時雨散人必定勃然大怒,誓不罷休。
但此刻,感受著體內依舊殘留的真火灼痛,以及道果傳來的虛弱感覺,他連一絲一毫的不滿都不敢生出。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這兩口劍……罷了!”
時雨散人連連吃虧,心頭滴血,卻不敢有絲毫表露,平日裡霸道的火爆脾氣更是一點都不敢發作,當下甚至都冇有再多看那兩口飛劍一眼,生怕引起溫半江的不快。
他咬緊牙關,催動殘存法力,那道卷著淩雲子的黯淡金光猛地加速,“嗖”地一聲便破空而去,消失在天際,直奔峨眉山方向,隻求能儘快回到洞天,或許還能請動門中的元神真人出手,看看能否挽回一些損失,治療道果的傷勢。
待時雨散人那狼狽不堪的金光徹底消失在天際,溫半江才搖了搖頭,將目光轉向地上的兩口飛劍。
真人臉上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最終還是自語道:“罷了,蚊子腿也是肉,暫且算作一點微末利息,先收著吧。”
“自己的因果,自己了結,方是正道。”
說罷,他不再多看那兩口天下第一劍派嫡傳劍訣所祭煉的飛劍,彷彿這隻是兩件無關緊要的雜物,大袖悠然一揮,一派溫和的紫色光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將地上昏迷的路寧連同那真傳令符所化的光繭,以及旁邊的星衍、流光雙劍,一併籠罩在內。
紫光輕輕一顫,如同漣漪盪漾,下一刻,便連同溫半江的身影一起,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片狼藉的山林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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