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來的。
腿是軟的,人是飄的。
從周老坎家到自家院子,原本閉著眼睛都能摸回去的村路。
可今天,這條路長得像是走不完。
腦子裏嗡嗡的,像鑽進了一窩蜂。
路上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對,應該說,路上的眼睛越來越多了。
那些目光從他身上掃過來,又收回去,等他走過去了,又在背後戳上來。
有人在他背後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可架不住人多,那些低語彙在一起,變成一片嗡嗡的聲響,像一群蒼蠅圍著他轉。
“就是他...”
“你看他那樣,窩囊不窩囊....”
“媳婦讓親爹給....嘖嘖...”
“換我我早拿刀砍人了....”
“他那窩囊樣,還敢砍人?”
有人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可王大牛聽得真真切切。
他的步子頓了頓,又繼續往前走。
他沒回頭。
他不敢回頭。
王家的院門虛掩著。
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婆子、張嬸子、李大嘴、王二媳婦....剛纔在周老坎家門口那幫人,現在又轉移到了這兒。
還有一些生麵孔,聽見風聲趕過來的,端著飯碗的,抱著孩子的,站著的,蹲著的,把院門口堵得嚴嚴實實。
看見王大牛走過來,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
那些目光,又齊刷刷地戳在他身上。
王大牛低著頭,從那道縫裏擠過去。
他能感覺到兩邊的人往後退了半步,像避什麼髒東西似的。
他聽見身後有人嗤笑了一聲。
他攥緊了拳頭,又鬆開了。
院門是虛掩的。
他推開門。
院子裏,王老爹正蹲在簷下抽煙。
煙袋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滅,他的臉也跟著一明一滅。
他蹲在那兒,眯著眼,吧嗒吧嗒抽著,跟沒事人一樣。
他不知道外頭髮生了什麼。
周巧娘跑了,王大牛追出去了,他一個人在屋裏坐了一會兒,越想越氣不順。
那小娘們兒跑什麼跑?
有什麼好跑的?
不就是知道了嗎?
知道了又能怎麼著?
不就是耍了幾夥嗎?都是一家人,耍幾夥怎麼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兒子是他生的,媳婦是他花錢娶的,他有什麼不能的?
他出來蹲著抽煙,就是想等王大牛回來,好好說道說道這事。
那小子要是敢跟他翻臉,他非得讓他知道知道,這家裏誰說了算。
外頭有人聲。
他抬起頭,眯著眼往院門口看。
外頭咋站著這麼多人?
他愣了一下。
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院門。
謔!烏央烏央,黑壓壓,全是人!
那些人就站在門口,跟他麵對麵,大眼瞪小眼。
最前頭的離他不過三五步遠,後麵的擠擠挨挨,一直堵到巷子口。
王老爹的腦子還沒轉過彎來。
他看看那些人,又看看站在人群裡低著頭不吭聲的王大牛,眉頭皺起來。
“你們幹啥嘞?”
沒人說話。
王婆子站在最前頭,叉著腰。
她上下打量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茅房裏的一坨屎。
王老爹被她看得火起,剛要開口罵人,
“扒灰的老東西,還有臉出來呢。”
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地傳進他耳朵裡。
王老爹怔住了。
他看著那些人,那些目光,還有他們嘴角那若有若無的笑。
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全知道了!
王老爹手裏的煙桿,掉在了地上。
“咚”的一聲。
煙袋鍋磕在門檻上,火星子濺了一地。
王老爹看向站在人群裡的王大牛。
“大牛。”
他喊了一聲。
王大牛沒動。
“大牛!”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些。
王大牛慢慢抬起頭。
父子倆的目光對上了。
王大牛的目光,像看一個陌生人。
王老爹的心往下沉了沉,忽然有點慌。
人群裡有人笑了一聲。
這一聲像是開了個口子,低低的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
“你看他那德行....”
“這會兒知道慌了?早幹啥去了....”
“老不死的....”
“大牛也是窩囊,換我早一鋤頭掄過去了.....”
王老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忽然把腰一挺,沖那些人吼起來,
“滾!都給我滾!這是我家!你們看什麼看!都滾!”
沒人動。
那些人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像看耍猴的。
王老爹的臉漲得通紅。
他攥著拳頭,渾身發抖,卻不知道該往哪兒使勁。
他回頭看王大牛。
王大牛已經轉身往屋裏走了。
“大牛!”
王大牛沒回頭。
院子裏靜下來了。
王老爹站在門口,門口的人還堵著。
那些人沒有要走的意思,還等著看他們唱什麼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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