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田在死亡線上掙紮了兩天兩夜。
那兩天裏,林家堂屋幾乎成了臨時的醫館,葯香混合著血腥氣,日夜不散。
林茂源衣不解帶,時刻關注著傷者的變化,更換敷料,調整湯藥。
周桂香和暫時留在家裏的張氏也忙碌不停,燒水,煎藥,準備病號飯食。
王氏更是寸步不離,眼睛哭得紅腫如桃,除了守著丈夫,就是搶著幫林家幹活。
她幾乎是見到什麼活計就做什麼,掃地,劈柴,餵雞,甚至幫著周桂香揉麪做飯,一刻也不肯閑下來。
李石頭也怯生生的跟在母親身後,幫著遞遞東西,割鴨食草,撿柴,小小的臉上滿是恐懼過後的茫然和對父親的擔憂。
晚秋的腳敷了葯,腫消了些,但走動還是不便,多半時間坐在炕上,靠著林清河,繼續編她的竹篾,
或是看著林清河翻看醫書,偶爾低聲討論兩句。
王氏每次進出,看到晚秋,眼神都充滿了感激和愧疚,總是想說什麼,卻又訥訥地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化作更賣力的勞作。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直昏睡不醒,高燒不退的李海田,喉嚨裡終於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眼皮顫抖著,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
“海田!海田你醒了?!”
一直趴在床邊打盹的王氏猛地驚醒,撲到床邊,聲音帶著哭腔和狂喜。
李海田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看清了妻子哭花的臉。
他張了張嘴,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王氏連忙用棉布沾了溫水,一點點潤濕他乾裂的嘴唇。
林茂源聞訊趕來,仔細檢查了脈象和傷口,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鬆快的笑容,
“燒退了,脈象也穩了些。命算是撿回來了!接下來就是好生將養,這腿傷重,沒個兩三月下不了地,還得小心伺候,防止再感染。”
王氏喜極而泣,拉著懵懂的李石頭,“噗通”一聲就跪在了林茂源麵前,咚咚咚地磕起頭來,
“林大夫!您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是我們一家子的再造恩人!謝謝!謝謝您!”
“快起來!快起來!這是做什麼!”
林茂源連忙伸手去扶,
“醫者本分,當不起如此大禮!”
王氏被扶起,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她抹了把臉,又看向聽到動靜,被周桂香扶著站在東屋門口的晚秋,拉著兒子幾步走過去,作勢又要跪下。
“晚秋丫頭!還有晚秋丫頭!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發現得早,又懂止血,拚了命跑回來報信,我家這口子...骨頭都涼了!”
王氏聲音哽咽,情真意切,
“你也是我們李家的大恩人!石頭,快給晚秋姐姐磕頭!”
李石頭聽話地就要往下跪。
晚秋哪裏受得住這個,腳上有傷躲閃不及,急得直往周桂香身後縮,臉都漲紅了,連連擺手,
“嬸子,別!快別這樣!石頭快起來!我就是碰巧遇上了,換了誰都會這麼做的!真當不起!您快別折煞我了!”
她心裏慌得很,要不是腳還疼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要麼就躲到山上去。
她救人時沒想那麼多,現在被這樣鄭重地感激,反而覺得渾身不自在。
周桂香也連忙攔住王氏,
“海田家的,心意到了就行了,快別讓孩子跪來跪去的,
晚秋年紀小,受不住這個,咱們鄉裡鄉親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
現在海田醒了,就是天大的喜事!”
好一番推讓,王氏才勉強作罷,但眼裏那份感激卻是實實在在的。
她紅著眼眶對林茂源和周桂香說,
“林大夫,桂香嫂子,診費藥費...我們李家現在...現在拿不出多少,但等海田好了,我們一定想辦法還上!絕不賴賬!”
林茂源擺擺手,
“診費不急,眼下最要緊是把海田的身子養好,
葯錢你們看著給點就是,山裏的草藥大多是我自己採的,不值什麼。
隻是那參須金貴些,是早年得的,如今也難尋了。”
王氏自然知道那參須是救命的寶貝,連忙道,
“該多少是多少,我們記著!砸鍋賣鐵也一定還!”
李海田雖然虛弱,但神誌漸漸清明,也大致明白了怎麼回事。
他躺在門板上,沙啞的說道,
“林大夫...大恩...沒齒難忘...”
李海田情況穩定後,不便再佔著林家的堂屋,王氏和林家商量,由村裡幾個漢子幫忙,用門板小心翼翼地將李海田抬回了自己家。
林茂源又跟過去仔細囑咐了後續的換藥和調養事項。
臨走時,王氏將一個沉甸甸的舊錢袋,硬塞到周桂香手裏,裏麵是他們家目前能拿出的所有現錢,
加上幾個銀角子,還有一小塊壓箱底的碎銀子,統共約莫有二兩銀子。
這幾乎是李家全部的家底了,但對於救命之恩和那截珍貴的老參須來說,實在不算多。
王氏滿臉羞愧,
“桂香嫂子,先拿著這些,剩下的...我們慢慢還。”
周桂香沒有過多推拒就收下了,畢竟家裏也是要吃飯的,草藥參須都不是白來的,林家也不是開善堂的。
但心裏還是打定主意,日後若李家實在困難,剩下的就能免則免了。
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救援,終於落下了帷幕。
李海田撿回一條命,林家雖然忙碌操心,但也得到了應有的感激和診費。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事,林家,尤其是晚秋,在村裏的名聲悄然發生了變化。
那個曾經從沈家出來,沉默瘦弱的小養媳,如今在許多人眼裏,不僅是手巧勤快,
更是個臨危不亂,心地善良,關鍵時刻能頂事的好姑娘。
連帶著林家的家風和人品,也受到了更多村民的認可和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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