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和林清山帶著滿噹噹的收穫和喜悅回家時,沈家那邊卻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錢氏剛從外頭聽了滿耳朵的閑話回來,一張刻薄的臉上烏雲密佈,她把手裏摘了一半的菜葉子狠狠摜在地上,
衝著屋裏吧嗒吧嗒抽旱煙的沈大富尖聲道,
“聽聽!你聽聽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林家那個撿回去的賠錢貨,如今倒成了香餑餑了!
會編什麼勞什子魚簍,還能引來大團魚!那團魚我聽說有海碗口那麼大,值老鼻子錢了!
當初怎麼就五兩銀子便宜賣給他們家了!”
沈大富吐出個煙圈,眯著三角眼,眼神陰沉,
“誰能想到那丫頭還有這藏私的本事?在咱家的時候,除了幹活就是幹活,悶得像個葫蘆,屁都沒放過一個!”
“就是啊!”
錢氏拍著大腿,越想越氣,
“這死丫頭,肯定是故意的!有好手藝藏著掖著,不肯給家裏出力!白白便宜了林家!
那林清河一個癱子,倒是讓他撿著寶了!不行,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沈大富磕了磕煙桿,壓低聲音,
“你現在去鬧有什麼用?上次你去,林家那老三不是直接讓你退錢領人嗎?”
一提這個,錢氏氣勢泄了點,悻悻道,
“那林清舟是個混不吝的,上次差點真被他將住...”
“傻!”
沈大富啐了一口,
“他上次那麼說,是拿準了你捨不得那五兩銀子,也吃定了你不會真要回那丫頭。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那丫頭顯了本事,能往家裏扒拉錢了!
你就再去,還用那話激他,你就說行啊,退錢就退錢,你把晚秋還回來!
你看他們還舍不捨得?他們肯定捨不得!
到時候你就順勢提要求,說既然你們捨不得,那團魚總該分潤點給咱們吧?
晚秋好歹在咱們家養了這些年,有了出息,孝敬一下曾經的養父母也是應該的!
要點實在的好處,比什麼都強!”
錢氏眼珠子轉了轉,覺得當家的說得在理。
那團魚可是值錢貨,能弄點回來,哪怕賣一半錢也是好的!
她心裏頓時火熱起來,腰桿也挺直了。
這時,屋裏跑出來一個穿著嶄新棉襖,臉蛋圓胖的男孩,正是錢氏的寶貝兒子沈寶根。
他剛才也聽到了外頭的議論,扯著錢氏的衣角嚷嚷,
“娘!團魚!我要吃團魚!”
“哎喲,孃的乖寶,等著,娘這就去給你弄好吃的!”
錢氏被兒子一嚷,更是下定了決心,胡亂拍了拍身上的灰,氣勢洶洶的就往外走,直奔林家方向。
她心裏盤算著說辭,腳下生風,剛拐過村口的槐樹,迎麵就差點撞上一個人。
抬頭一看,正是揹著個鼓囊囊布袋,行色匆匆的林清舟!
林清舟剛從家裏出來,正準備快步往鎮上去,一眼看見錢氏這方向,這神色,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明白了**分。
他腳步一錯,直接擋在了路中間,臉上慣常的溫潤笑意收斂了。
“錢嬸子,這是去哪兒啊?”
林清舟不鹹不淡的開口。
錢氏沒想到這麼巧就碰上了正主,愣了一下,隨即那股子潑辣勁就上來了,她挺了挺胸脯,扯開嗓門,
“我當是誰呢,是林家三郎啊!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們家說道說道呢!
聽說我家念弟抓了隻大團魚?
嘖嘖,那丫頭在我家的時候,可從來沒露過這手編魚簍的本事!
這到了你們家,倒成了能人了?這不是藏私是什麼?
白白讓我們沈家養了她這麼多年,一點光都沒沾上!
我不管,那團魚是我們念弟引來的,怎麼說也得有我們沈家一份!
我也不多要,把那團魚給我,就算全了念弟對我們這些舊人的一點孝敬!”
她這番話說得又快又響,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林清舟臉上,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林清舟背後的布袋,貪婪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林清舟聽著這顛倒黑白,厚顏無恥的話,臉上反而露出一絲譏誚的冷笑,
“錢嬸子,你這張嘴可真能編排,
晚秋在你們家的時候,天不亮就得起來挑水劈柴,洗衣做飯,伺候你們一家老小,忙得腳不沾地,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你們給過她一根竹篾嗎?給過她一刻空閑嗎?
她哪來的功夫,哪來的材料編魚簍?她沒餓死在你們家,沒被你們累死,都是她命硬!
如今到了我們林家,我們把她當人看,給她吃飽穿暖,讓她有功夫做點自己想做的事,這手藝自然就顯出來了!
這跟藏私有什麼關係?分明是你們沈家根本不把她當人!”
錢氏被林清舟連珠炮似的話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立刻惱羞成怒,尖聲道,
“你少在這裏胡咧咧!反正我不管!那團魚必須分我一半!不然...不然我就去村長那裏說道!
說你們林家拐騙我家閨女!逼她把好處都給你們!”
她祭出了上次就想用卻沒敢用的威脅,眼睛死死盯著林清舟,試圖從他臉上看出慌亂。
林清舟卻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往前逼近一步。
他身量高,此刻沉下臉來,竟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你去啊!”
林清舟聲音不高,卻字字冰冷,
“白紙黑字的過繼文書在村長那兒放著,晚秋現在是我們林家的人,跟你們沈家半文錢關係都沒有!你還想毀約?做你的春秋大夢!”
錢氏被他突然爆發的戾氣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但聽到他絕口不提退錢領人,反而強調文書,心裏不由一喜,暗道當家的果然料中了!
林家現在捨不得放晚秋走了!
她立刻順著杆子爬,擠出一點假笑,
“哎呦,清舟侄子,話別說這麼絕嘛,我知道你們現在捨不得念弟那丫頭了,畢竟她能幹了不是?
咱們好歹也是舊親,我也不為難你們,那團魚....”
“閉嘴!”
林清舟打斷她,眼神掃過錢氏,
“錢嬸子,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晚秋的東西,就是我們林家的東西,跟你沈家沒有半分關係!
想佔便宜?門都沒有!你以為村長會聽你胡攪蠻纏?
還是你覺得你能告到官府去?”
林清舟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我勸你,為了你家那個寶貝疙瘩著想,安安分分別生事,
這村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河邊,井邊,山坡....
小孩子家家的,萬一哪天不小心掉下去,磕著碰著,可就不好了....你說是不是?”
錢氏臉上的假笑瞬間僵住,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起來,眼裏充滿了驚懼。
林清舟這話裡的威脅之意再明顯不過!
“你....你....”
錢氏指著林清舟,手指顫抖,卻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可以撒潑,可以耍賴,可以去找村長哭訴,但她不敢拿自己兒子的安危去賭!
林清舟這小子,平日裏看著人模人樣,狠起來是真敢下黑手的!
家裏的婆娘說休就休,一點舊情不念,村裡誰不知道他為了家裏兄弟能拚命?
林清舟見她被嚇住,冷冷的“哼”了一聲,不再看她,大步流星的繞過她,徑直往鎮上的方向去了,再沒回頭。
錢氏呆立在原地,半晌沒動彈,風兒吹在身上,刺骨的冷。
直到兒子沈寶根在家門口等得不耐煩,又跑出來喊,
“娘,團魚呢?”
她才猛地回過神,一把拽過兒子,幾乎是逃也似的竄回了自家院子,“砰”的一聲關緊了那扇破舊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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