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九,清晨。
林家小院。
雞叫三遍的時候,晚秋就醒了。
她睜開眼,望著黑黢黢的房梁,愣了一會兒。
難得沒睡好。
窗外天還沒亮透,灰濛濛的光從窗縫裏漏進來。
旁邊林清河還睡著,呼吸輕輕的,平穩綿長。
晚秋翻了個身,側對著他。
“清河。”
她輕聲喊。
林清河沒動。
她又喊了一聲,
“清河,你醒了嗎?”
林清河這才動了動,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她。
“咋了?”
晚秋往他那邊靠了靠,壓低聲音說,
“你昨晚聽到狼嚎了嗎?”
林清河愣了一下。
“狼嚎?”
“嗯。”
晚秋點點頭,
“後山那邊,半夜的時候,叫了好久,可瘮人了!”
林清河想了想,搖搖頭。
“我沒聽見,睡得太沉了。”
晚秋皺起眉頭,自言自語,
“如今都四月了,怎麼還有狼嚎得這麼厲害?按理說春天過了,不應該啊....”
林清河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許是天暖和了,狼也出來遛彎兒。”
晚秋看了他一眼。
“你正經點。”
林清河收了笑,一本正經地說,
“可能是山上野物多,狼出來找吃的,沒事,咱們又不進深山,它們不敢下山的。”
晚秋點點頭,想想也是。
兩人躺著又說了會兒話,外頭的天越來越亮。
晚秋坐起來,推了推他。
“起了,今兒個去河灘轉轉。”
林清河也跟著坐起來。
“挖曲蟮嗎?”
“嗯。”
晚秋一邊穿衣裳一邊說,
“順便看看有沒有野菜,這幾日凈在家做紙紮了,都沒出去過。”
林清河點點頭,也開始穿衣裳。
東廂房裏,林清山也醒了。
幾人在院子裏湊上,就說起了要去河灘的事,
林清山大著嗓門說,
“那正好!你們看看河灘那邊,哪裏有多的黃泥。”
晚秋漱完口,抬起頭。
“大哥要黃泥幹啥?”
林清山嘿嘿笑了兩聲,往後院努了努嘴。
“給那老傢夥起個屋子。”
晚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給老驢蓋屋子啊?”
“對!”
“那牲口棚太破了,上次下雨差點沒給它淋死,這回我得給它蓋個像樣的,用黃泥糊牆,結實!”
林清河在旁邊聽著,忍不住笑了。
“大哥,你對老驢比對自己還好。”
林清山瞪了他一眼。
“它天天幫我馱草,我不得對人家好點?”
晚秋也笑了。
“行,我們看看哪兒有黃泥,給你記著。”
林清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
“我去餵驢,你們收拾著!”
灶房裏,周桂香已經開始忙活了。
鍋裡的雜糧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一邊添柴一邊往外看。
看見晚秋和林清河往院門口走,她喊了一聲,
“吃了飯再去!”
晚秋回頭應道,
“回來再吃!”
周桂香搖搖頭,嘴裏唸叨著,
“那你們轉轉就回來,早飯快著呢。”
“曉得了!”
院門推開,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門。
太陽還沒完全升起來,東邊天際剛泛起一層橘紅色,照得雲彩亮堂堂的。
可走到背陰處,身上還是涼絲絲的,晚秋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有點冷哦。”
她說。
林清河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褂子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晚秋連忙說,
“你自己穿,我不冷。”
林清河沒理她,把褂子往她肩上按了按。
“穿著,我走路熱。”
“.....”
兩人沿著小路往後山走,繞過山腳,就是河灘。
林清河走得不快,
晚秋時不時看他一眼,看著他那兩條穩穩噹噹邁出去的腿,嘴角彎起來。
“清河,你今天連架子都沒帶。”
林清河點點頭。
“嗯,想試試。”
“走不回去咋辦?”
“這不是還有你在。”
“嘻嘻,也是。”
兩人說著話,河灘就到了。
晨光落在河麵上,泛著粼粼的光。
水邊的野草長得正旺,綠油油的,葉子上還掛著露水。
晚秋把籃子遞給他一個。
“你摘野菜,我挖曲蟮,就在這一片,別走遠了。”
林清河接過籃子,點點頭。
兩人分頭行動。
晚秋挽起褲腳,踩進泥巴裡。
有些涼絲絲的,但踩著還挺舒服。
她蹲下來,用小木棍刨開濕潤的泥土,一條曲蟮露出來,她眼疾手快捏住,扔進竹筒裡。
這次出來沒有帶布袋了,上次拿布袋裝了不少螺螄螃蟹回去,布袋破了幾個孔,周桂香還補著眼呢。
那螺螄養了好幾天,換了不少水。
周桂香把螺螄煮了,用針把螺肉都挑出來,再放在竹匾裡曬成乾,等到冬天煮湯的時候丟一把,可香了。
林清河沿著河岸走,眼睛往草叢裏看。
薺菜、馬齒莧、蒲公英,一樣一樣掐下來,放進籃子裏。
河風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味道,舒服得很。
他一邊摘一邊往前走,不知不覺離河灘遠了,往坡上走去。
坡上是一片雜木林,陽光透過枝葉漏下來,斑斑駁駁的。
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林清河忽然停下腳步。
落葉底下,冒出一片白花花的東西。
他蹲下來,撥開落葉。
是菌子。
白生生的菌蓋,像一把把小傘,擠擠挨挨長了一片。
菌蓋上還有細細的紋路,邊緣微微往上翻,露出底下嫩嫩的菌褶。
他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這是....
他湊近了看,又輕輕摘下一朵,放在鼻子邊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
他又看了看周圍,這片林子朝北,背陰,落葉厚,土又潮,正是菌子愛長的地方。
林清河站起來,朝河灘方向喊,
“晚秋!快來!”
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晚秋正在水邊挖曲蟮,聽見喊聲,抬起頭。
她看見林清河站在坡上,沖她招手。
她光著腳提著鞋和竹筒小跑著過去。
“咋了咋了?”
林清河指著地上那片白花花的菌子,眼睛亮亮的。
“你看!”
晚秋蹲下來,看著那一地的菌子,眼睛也亮了。
“這是菌子啊?!”
“嗯。”
林清河點點頭,
“這種能吃的。”
晚秋伸手摸了摸,滑溜溜的。
“這麼多!”
她抬起頭,看著林清河,笑得眼睛彎彎的,很是驚喜。
“清河,你咋發現的?”
林清河也笑了。
“走著走著就看見了。”
晚秋低頭看著那片菌子,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背陰,潮濕,落葉厚實,正是菌子愛長的地方。
“這片林子咱們以前沒來過?”
“嗯。”
林清河說,
“平時都在河灘邊上轉,沒往坡上走。”
晚秋點點頭,已經開始動手摘了。
“快摘!這麼多,夠吃好幾頓了!”
林清河也蹲下來,跟她一起摘。
兩人摘得認真,一朵一朵掐下來,輕輕放進籃子裏。
晨光透過枝葉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菌子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飄散在林子裏。
兩人摘得忘乎所以,籃子裏已經裝了大半,可地上的菌子還是一片一片的,看得人眼熱。
晚秋蹲在那兒,手不停地掐,嘴裏還唸叨著,
“這邊還有!這邊還有!清河,你那邊多不多?”
林清河頭也不抬,手上也沒停,
“多著呢,這片林子怕是從沒人來過。”
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清河?晚秋?”
兩人同時回頭。
林清舟站在幾步開外,手裏還提著一個背簍,正看著他們。
晚秋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喊起來,
“三哥!你怎麼來了?!”
林清舟走過來,低頭看著地上那片白花花的菌子,眼睛也亮了。
“娘讓我來找你們。”
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說你們出來半天了,早飯都涼了,讓你們趕緊回去吃。”
“哎呀,忘了....”
林清河在旁邊問,
“三哥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林清舟指了指河灘的方向。
“在河邊沒找著,聽見你們說話聲,順著聲音就過來了。”
他說著,蹲下來也摘了一朵菌子,放在鼻子邊聞了聞。
“雞樅菌啊,好東西。”
林清河抬起頭。
“三哥認得?”
“嗯。”
林清舟點點頭,
“跟爹進山採藥的時候見過,這東西燉湯最鮮,曬乾了能放好久。”
晚秋一聽,更來勁了。
“那咱們快摘!多摘點!”
林清舟把背簍放下,也加入進來。
三個人蹲在林子裏,手底下飛快,一朵一朵菌子往籃子裏,背簍裡裝。
周桂香則在院子裏看著後院的方向,遲遲不見人回來,
“嘿,這幾個娃娃,怎麼各個都不落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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