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銅柱跟在趙淑艷後頭,走得慢。
他回頭看了一眼村長家的院門,又看了看前頭黑漆漆的村路,忽然快走兩步,跟趙淑艷並排。
“娘。”
趙淑艷沒應聲。
李銅柱又說,
“娘,翠英那邊....我還是不放心。”
畢竟趙大牛那畜生,今晚是磕頭認錯了,可誰知道他心裏怎麼想的?誰知道他會不會哪天又發瘋?
“走吧。”
趙淑艷說,
“你們成親之前,我都陪著她。”
李銅柱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一前一後,朝李翠英家走去。
李銅柱把趙淑艷送到李翠英家門口,停下腳步。
院門還是關得嚴嚴實實的,裏頭黑漆漆的,沒點燈。
他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
“翠英,是我。”
裏頭靜了一瞬,隨即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條縫,李翠英的臉從門縫裏露出來,手裏還攥著那把柴刀。
看見是李銅柱,她鬆了口氣,把門拉開。
“銅柱?嬸子?”
趙淑艷走進去,拉著她的手。
“沒事了,往後他不敢再來了。”
李翠英點點頭,眼眶又紅了。
李銅柱站在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翠英,我娘這幾天都陪你住,你...你別怕。”
李翠英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隻是點點頭。
李銅柱轉身要走,又回頭說了一句,
“把門關好。”
李翠英“嗯”了一聲。
院門關上,門閂落下。
李銅柱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裏頭的動靜,才轉身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鬆快了些。
屋裏,趙淑艷拉著李翠英的手,往裏屋走。
“你爹呢?”
“睡了。”
李翠英指了指隔壁屋,
“今兒個精神還好,吃了飯就睡了。”
趙淑艷點點頭,在炕邊坐下,把她拉到身邊,摟著她。
“不怕了,啊,這些日子我陪著你,等成了親,咱們一家人住一起,就更好了。”
李翠英靠在她肩上,悶悶地“嗯”了一聲。
兩人又說了會兒體己話,才吹了燈躺下。
月光從窗縫裏漏進來,落在地上,白濛濛的一片。
累了一天,兩人很快就睡著了。
隔壁屋裏,李樵夫睜著眼。
月光透過破窗戶,落在他臉上。
那張臉,此刻沒有半點木訥癡獃的模樣。
眼睛亮得嚇人。
他躺著,一動不動。
聽了聽隔壁的動靜,兩個女人呼吸綿長,睡得沉了。
他慢慢坐起來。
無聲無息。
下了炕,走到牆角,拿起那把拴著紅綢的大刀。
月光下,刀口泛著寒光。
他把刀別在腰間,走到窗邊。
推開窗,翻身出去。
落地時沒有一絲聲響。
院牆不高,他單手一撐,整個人就翻了過去。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個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就那麼走著,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裡。
-
趙大牛一路跑回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推開院門,裏頭黑漆漆的,沒點燈。
柴房裏傳來趙婆子微弱的哼哼聲,沒人管。
他懶得理,直接進了大屋,往炕上一躺。
肚子餓了。
他爬起來,去灶房把白天剩下的稠粥端出來,也不熱,就那麼稀裡呼嚕吃了半碗。
吃完把碗一扔,又躺回炕上。
肚子裏涼涼的,有點不舒服。
他翻了個身,罵了一句,
“李銅柱那小畜生,下手真狠....”
臉上還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腫得跟發麵似的。
“還有趙淑艷那個老寡婦....什麼玩意兒....”
罵著罵著,肚子越來越不舒服,一股涼氣在裏頭亂竄。
他坐起來,捂著肚子,罵罵咧咧地往外走。
“他孃的,還鬧肚子了....”
披上衣裳,推開院門,往屋後頭的茅房走去。
月色朦朦朧朧的,照得地上泛著白光。
他捂著肚子,走得急,嘴裏還在嘟囔。
走到茅房門口,他正要推門,
忽然,一陣涼意從後脊梁骨竄上來。
那種感覺,像被什麼東西盯上了。
他猛地回頭。
一張臉,貼在他麵前。
披頭散髮,眼珠子裏頭沒有一點光,像兩個黑洞。
一把大刀,已經貼到他臉上。
刀口泛著寒光,冰涼冰涼的,比月光還冷。
趙大牛的嘴張開,就要尖叫,
下一瞬,刀背狠狠砸在他臉上。
“唔!”
趙大牛整個人往後一仰,撞在茅房的破門上,卻愣是沒暈過去。
他蜷在地上,渾身發抖,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卻怕的不敢叫出來。
那把刀,又貼到他脖子上。
冰涼的,鋒利的,隻要一動就能要他的命。
趙大牛更不敢動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人。
披頭散髮,看不清臉。
那身形,那站姿....
他都認不出來!
他隻知道自己要死了。
“好....好漢饒命....”
他擠出一句話,聲音比蚊子還小。
那人沒說話。
一隻大手伸過來,掐住他的脖子。
趙大牛掙紮,兩隻手去掰,可那隻手跟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大手越發用力,
趙大牛眼前一黑,什麼都不知道了。
那人把趙大牛往地上一扔,從腰間解下一卷麻繩。
繩子很粗,他的手很穩。
三下兩下,把趙大牛捆成一個粽子。
那繩結打得又快又利索,是砍柴人才會打的結,越掙越緊。
捆好了,他把趙大牛往肩上一扛。
站起來,往外走。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張臉。
李樵夫。
他披著頭髮,眼神清明得像兩把刀,哪裏還有半點木訥癡獃的模樣?
他扛著趙大牛,大步往外走。
走到趙家院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
柴房的門縫裏,一雙渾濁的老眼正往外看。
趙婆子。
她癱在柴房裏,透過那道門縫,看見了月光下的那個身影。
又高又大。
肩上扛著一個人。
像一座山,
一尊殺神!
她想叫,卻發不出聲音。
隻有喉嚨裡傳來一陣“嗬嗬”的氣音。
那個身影,就那麼扛著人,消失在夜色裡。
野狼澗。
這是清水村後山最險的地方。
懸崖陡峭,底下深不見底。
白天都沒人敢來,夜裏更是鬼都看不見一個。
李樵夫扛著趙大牛,一路走到懸崖邊。
他把人往地上一扔。
趙大牛被摔醒了。
他睜開眼,先看見的是月亮。
又大又圓,掛在頭頂。
然後他看見懸崖。
深不見底的懸崖。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他嘴裏塞著破布,喊不出來。
他拚命掙紮,可那些繩子越掙越緊,勒進肉裡。
“嗚嗚嗚!”
一個人影,站在他麵前。
披頭散髮,逆著月光,看不清臉。
趙大牛渾身發抖。
一陣山風吹過,那張臉露了出來。
趙大牛的瞳孔猛地放大。
李樵夫!
是那個傻子李樵夫!
“嗚嗚嗚!!”
李樵夫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然後他開口。
聲音沙啞,像銹了十幾年的刀,終於出鞘,
“老豬狗...”
“某要將你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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