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站在院門口,手搭在額頭上往河灘方向望。
日頭已經升高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灶房裏的粥涼了又熱,熱了又涼,那幾個娃娃愣是一個都沒回來。
她唸叨著,在門口轉了兩圈,又往裏走。
堂屋裏,林茂源正收拾鋤頭,準備下地。
“別等了,該回來就回來了。”
他扛起鋤頭往外走,
“我也下地去了。”
林清山從後院出來,肩上扛著柴刀。
“娘,估計是外麵有啥事耽誤了,清舟跟著呢,會看著他們的。”
周桂香擺擺手。
“去吧去吧。”
林清山點點頭,牽著老驢大步出了院門。
周桂香站在院子裏,看著兒子走遠,又往河灘方向望瞭望。
還是沒見人影。
她在院子裏轉了兩圈,又轉了兩圈。
“不行。”
她解下圍裙,往灶台上一放。
“我還是不放心。萬一出啥事了....”
張春燕抱著知暖從東廂房出來,看見婆婆那架勢,連忙說,
“娘,你去找他們吧,家裏我看著呢,沒事的。”
周桂香看了她一眼。
“那你一個人能行?”
張春燕笑了。
“怎麼不行?就喂餵雞看看孩子,又不是啥重活,你放心去吧。”
周桂香點點頭,也不多話,抬腳就往外走。
走得還挺急。
張春燕站在院子裏,看著婆婆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低頭對懷裏的知暖說,
“你奶啊,就是閑不住。”
知暖在她懷裏拱了拱,小嘴一癟一癟的,像是要哭。
張春燕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嘴裏哼著不成調的歌,小傢夥慢慢安靜下來。
張春燕笑了,抱著她往灶房走,把土黃那隻舊筐搬到院子中央。
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下來。
她把筐放在地上,裏頭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蜷成一團,眼睛還沒睜開,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正香。
“曬曬太陽,長快些。”
張春燕輕聲說。
土黃動了動,往草窩深處拱了拱,又睡著了。
張春燕把知暖放回搖床裡,又把柏川的搖床也挪到太陽底下。
兩個搖床並排擺著,兩個小人兒一個睜著眼,一個閉著眼,安安靜靜的。
知暖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望著頭頂的棗樹枝葉,小手在空中亂抓。
柏川側著身子,睡得呼呼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張春燕蹲下來,給他們掖了掖被角。
這兩個孩子,生下來就不怎麼讓人操心。
餓了就哼兩聲,尿了就哭一嗓子,餵飽了,換乾淨了,就乖乖躺著,要麼睡覺,要麼自己玩兒。
家裏照顧得精心,養了兩個月,已經從剛出生時那兩隻紅彤彤的小貓崽,長成了胖胖的娃娃。
就是麵板都隨了他們爹,黑了些。
張春燕看著柏川那張小臉,忍不住笑了。
“像你爹也好,皮實。”
她站起來,走到井台邊,把那盆泡了一夜的衣裳端出來。
坐在小凳上,一邊搓衣裳,一邊看著兩個孩子。
皂角的泡沫在手心裏化開,搓出細細的沫子。
她搓得認真,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搖床裡的孩子和土黃。
院子裏安安靜靜的,隻有搓衣裳的聲音,還有偶爾傳來的鳥叫聲。
張春燕覺得,這樣的日子,充實,踏實。
嫁到林家這幾年,日子雖說清貧,可心裏踏實。
公婆好,丈夫憨厚,小叔子小妯娌都和氣,如今又添了這兩個小的。
每天睜開眼,就知道該幹什麼。
餵雞、喂兔、洗衣、做飯、看孩子。
活不少,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
反而覺得,這日子有奔頭。
張春燕把搓好的衣裳擰乾,搭在竹竿上。
陽光落在濕衣裳上,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亮晶晶的。
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又走回搖床邊。
知暖已經睡著了,小手攥成拳頭,放在腦袋兩邊。
柏川翻了個身,屁股朝天撅著。
張春燕忍不住笑了。
她彎下腰,把柏川輕輕挪了挪,讓他睡踏實些。
一片歲月靜好。
-
周桂香走得急,腳步生風。
出了後院門,沿著小路往後山走,繞過山腳就是河灘。
她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心裏頭直犯嘀咕,
這幾個娃娃跑哪兒去了?說好就在河灘轉轉,怎麼人影都不見?
河灘到了。
水邊的野草長得正旺,綠油油的一片,可一個人影都沒有。
周桂香站在河灘上,四下看了一圈,眉頭皺起來。
“晚秋?清河?清舟?”
沒人應。
她正要轉身往別處找,忽然聽見坡上隱隱傳來說話聲。
順著聲音望過去,坡上那片雜木林裡,影影綽綽的,好像有人。
周桂香二話不說,抬腳就往坡上走。
走得近了,聲音越來越清楚。
是晚秋的聲音,
“這邊還有!這邊還有!三哥,你那邊筐子快滿了吧?”
然後是林清河的聲音,
“我這籃子也滿了,裝不下了。”
林清舟的聲音,
“那就堆地上,等會兒再想辦法。”
周桂香心裏那個火啊。
這幾個娃娃,讓她們在河灘轉轉,跑這坡上來幹什麼?
早飯都不回去吃,害得她一頓好找!
她加快腳步,往林子裏走。
撥開幾根擋路的枝條,眼前豁然開朗。
三個人蹲在地上,撅著腚,頭都快埋進落葉堆裡了,手底下飛快,一朵一朵白花花的東西往籃子裏,筐子裏扔。
周桂香張了張嘴,正要喊,
眼睛忽然直了。
地上,那一片白花花的....
滿地的雞樅!
密密麻麻,擠擠挨挨,像一把把小白傘撐在落葉底下!
周桂香的話到了嘴邊,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愣在那兒,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半天沒動。
晚秋聽見動靜,回過頭來。
看見周桂香站在幾步開外,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
“娘!你來啦!”
周桂香這纔回過神來,指著地上那片白花花的菌子,聲音都高了:
“這麼多雞樅?!”
晚秋笑得眼睛彎彎的。
“嗯!清河發現的,好多好多!”
周桂香顧不上罵人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來就伸手。
一朵,兩朵,三朵....
她摘得飛快,嘴裏還唸叨著,
“這麼多,怎麼不回家喊人?”
晚秋在旁邊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娘,你不是來找我們了嗎?”
周桂香頭也不抬,手上不停,
“早回來喊我不就早來了。”
林清河抬起頭,看著周桂香那副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娘,我們帶來的籃子筐子都滿了,要不你先帶回去?”
周桂香這才抬起頭,看了看他們身邊那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籃子,筐子,又看了看地上還剩下的一大片菌子,
“這還多著呢,我先摘一會兒。”
林清舟一聽就知道,他娘也想摘菌子呢,這剛摘上哪捨得馬上回去,
就主動開口說道,
“我腳程快,我回去一趟,再拿兩個背簍來。”
周桂香點點頭。
“行,你再帶幾個饃饃過來,都還沒吃飯呢。”
晚秋一聽,肚子咕咕叫了兩聲。
她這纔想起來,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呢。
林清舟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山下走。
走得飛快。
周桂香又蹲下來,繼續摘菌子。
晚秋湊過去,笑嘻嘻地說,
“娘,我就知道,你來了也會跟我們一塊兒摘的。”
周桂香瞥了她一眼。
“少貧嘴,趕緊摘,回去給你們燉菌子湯。”
晚秋嘻嘻笑著,手上動作更快了。
林清河在旁邊看著這娘兒倆,嘴角彎起來。
菌子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氣息,飄散在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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