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轉身往灶房走,推開虛掩的門,一股混雜著染料和草木灰的氣息撲麵而來。
灶房裏,竹竿上掛得滿滿當當,槐黃的、梔子黃的、玄色的、桃紅的草紙,一張挨著一張,水珠還在往下滴。
地上擺著幾口鍋,鍋裡還殘留著各色染液,灶台上堆著用過的布袋、剪子、麻繩,亂七八糟一片。
周桂香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喲,這哪還像個灶房?倒像個染坊了。”
林清河正蹲在地上收拾那些用剩的染料渣,聽見這話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娘,馬上收拾。”
周桂香擺擺手。
“先別收拾這些,先把這些紙挪出去,一會兒我要燒火做飯,煙一熏,這顏色就白染了。”
林清舟點點頭,站起來。
“挪哪兒去?”
周桂香四下看了看,指了指雜物間的方向。
“挪雜物間去,那邊空著,也不礙事,小心點,別弄破了。”
林清河和林清舟應了一聲,一人抬起一頭竹竿,小心翼翼地往外挪。
剛走到門口,院門忽然被推開。
林茂源扛著鋤頭走進來,林清山跟在後頭,兩人褲腿上沾著泥,臉上帶著下地回來的疲憊。
林清山一眼就看見那兩根竹竿上掛著的花花綠綠的紙,眼睛瞪得溜圓。
“喲!這是啥?!”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過來,伸手就要去摸。
林清河趕緊往後一縮。
“大哥,別摸!還沒幹透呢!”
林清山的手停在半空,訕訕地收回來,眼睛卻還是直直地盯著那些紙。
“這都是你們染的?”
林清舟點點頭。
“嗯,今兒上午弄的。”
林茂源也走過來,低頭看了看那些紙,又抬頭看了看灶房裏的狼藉,嘴角彎了彎。
“倒是有模有樣的。”
林清山在一旁嘖嘖稱奇。
“我滴個乖乖,這黃的、紅的、黑的....跟鎮上紙紮鋪裡賣的也差不離了!”
林清河笑著搖搖頭。
“還差得遠呢,不過糊紙紮應該是夠了。”
林茂源點點頭,沒再多說,扛著鋤頭往後院走。
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裏,有欣慰,有笑意,也有一點說不清的感慨。
南房裏,晚秋對外頭的熱鬧渾然不覺。
她低著頭,手裏的篾條翻飛,正在搭玉女的骨架。
有了金童的經驗,這回順手多了。
兩根粗篾條做脊骨,橫撐綁得又快又穩。
肩膀窄一點,腰身細一點,個頭矮一點,跟金童正好配一對。
手指,腳掌,一樣一樣綁上去。
她一邊綁一邊比劃,高了矮了,鬆了緊了,一點一點調。
不到一個時辰,玉女的骨架也搭好了。
晚秋直起腰,把兩個小人並排放在炕上。
金童高一點,玉女矮一點,都伸著手,等著糊紙。
她退後兩步,端詳了半天,跟書裡對著比照,確認了沒啥問題,才鬆了口氣。
看完後,晚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推開門往外走。
院子裏,林清舟和林清河剛把那兩竿紙挪進雜物間。
林清山蹲在井台邊,就著剛打上來的水洗手,一邊洗一邊還回頭往雜物間那邊瞅。
林茂源坐在堂屋門口,喝茶休息。
周桂香從灶房裏探出頭來。
“晚秋?你那骨架弄好了?”
晚秋點點頭,臉上帶著笑。
“弄好了,娘你來看。”
周桂香擦了擦手,走出來,跟著晚秋往南房走。
林清山也湊過來。
“我也看看!”
林清舟和林清河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南房裏,兩個小人並排躺在炕上。
周桂香湊近了看,眼睛慢慢睜大。
“這都是你今兒個做的?”
晚秋點點頭。
“嗯,第一個做得慢,第二個就快了。”
林清山蹲下來,伸手想摸,又怕碰壞了,手懸在半空,不敢落下。
“這手,這腳還挺像那麼回事!”
林清舟也點點頭。
“骨架搭得穩,糊上紙應該能站住。”
林清山在旁邊搓著手,眼睛發亮。
“那啥時候糊紙?糊好了讓我看看成不?”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急什麼?紙還沒幹透呢,再說,你爹你娘還餓著肚子呢,先吃飯!”
林清山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跟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小人。
“嘿,真稀奇,咱家這一個個的,都會做紙紮了。”
周桂香笑著推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快去洗手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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