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六,
李德正家,堂屋裏。
李大山把借來的香燭放在桌上,一五一十地跟他爹稟報。
“劉嬸子家借了三根,王老栓家借了兩根,狗娃子家也拿了兩根.....攏共湊了十根,夠用了。”
李德正點點頭,抽了口旱煙。
“紙紮呢?問了一圈,誰家有?”
李大山撓了撓頭。
“爹,紙紮沒藉著,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點古怪的表情。
“林家那邊說,他們能出。”
李德正手裏的煙桿頓了頓。
“林家出紙紮嗎?”
“他們家有嗎?”
“沒有,但是他們說他們會做。”
“嗯?”
李大山繼續說,
“林四郎說的,說他媳婦會做,讓咱們把草紙拿過去就行。”
李德正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紙紮這東西,雖說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手藝,可也不是誰都能做的。
上麵該畫什麼都有講究的。
做錯了,是要鬧笑話的。
可他又一想,林家辦事向來牢靠。
林茂源那人,從不打誑語。
他敢讓晚秋做,想必是有把握的。
“草紙送過去了?”
“送了,昨兒個晚上就送過去了。”
李德正點點頭,抽了口煙。
“行,那就等著吧,明兒個過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李大山應了一聲,又想起什麼。
“爹,那桂花穿的老衣....”
李德正擺擺手。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讓陳阿婆去找人了。”
-
陳阿婆家離李翠英家不遠。
她慢慢走到那扇虛掩的院門前,抬手敲了敲。
“翠英?在家不?”
裏頭傳來腳步聲,門開了。
李翠英站在門口,身上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水。
“陳阿婆?你怎麼來了?”
陳阿婆往裏看了一眼。
“你爹呢?”
“躺著呢,今兒個精神不好,沒起來。”
陳阿婆點點頭,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說,
“翠英,有個事兒要請你幫忙。”
李翠英眨眨眼。
“你說。”
“吳桂花沒了,你知道不?”
李翠英點點頭。
“聽說了。”
陳阿婆嘆了口氣。
“初八就要入殮了,得有人給她穿老衣,收拾收拾,
這會兒又請不來孃家人,婆家那一攤子你也曉得,
趙婆子癱了,大牛那個窩囊廢指望不上,梅花杏花又太小。”
她拍了拍李翠英的手。
“我想來想去,村裡這些年輕姑娘裡,就你手巧,心也細,你願不願意去幫這個忙?”
“那是自然,我跟你去就行了,什麼時候去?”
李翠英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陳阿婆臉上露出笑來。
“好孩子,那咱們現在就去吧,趁著天還亮,也早點完活。”
“行,我收拾一下。”
-
趙家院子裏,亂糟糟的。
堂屋裏,吳桂花還躺在門板上,白布蓋著。
灶房裏,趙婆子躺在炕上,一動不動,不知是睡著了還是醒著。
趙大牛蹲在院子中央,懷裏抱著個繈褓,一臉茫然。
他今兒個早上醒來的時候,麒麟就沒動靜了。
他以為孩子睡著了,沒在意。
可等到日頭升高,孩子還是沒動靜。
他慌了,伸手去摸孩子的臉。
冰涼冰涼的。
他又去探鼻息。
沒氣了。
孩子不知什麼時候死的,身子都硬了。
趙大牛抱著那個硬邦邦的繈褓,在院子裏轉來轉去,不知該怎麼辦。
他想去找人,可又不知道該找誰。
他想把麒麟放下來,可又不敢。
他就那麼抱著,轉著,嘴裏念念有詞,
“咋辦....咋辦......”
院門忽然被推開。
幾個女人走進來,領頭的是陳阿婆,後頭跟著李翠英,還有兩個村裏的婦人。
她們是來給吳桂花穿老衣的。
一進院子,就看見趙大牛抱著個繈褓,在院子裏團團轉。
陳阿婆愣了一下。
“大牛?你抱著娃兒幹啥?”
趙大牛抬起頭,臉上全是汗,眼神發直。
“陳阿婆....麒麟....麒麟不動了.....”
陳阿婆臉色一變,幾步走過去,伸手去摸孩子的臉。
冰涼。
她又探了探鼻息。
沒了。
她把手縮回來,看著趙大牛。
“啥時候的事?”
趙大牛搖頭。
“不....不知道....我醒來就這樣了.....”
陳阿婆倒吸一口涼氣。
幾個婦人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李翠英站在後頭,看著那個硬邦邦的繈褓,看著趙大牛那張茫然的臉,心裏一陣發寒。
這孩子,從生下來到現在,才兩天。
兩天,就沒了。
陳阿婆深吸一口氣,轉身就往外走。
“翠英,你們先等著,我去找村長。”
說著,還給了李翠英一個眼色,李翠英小幅度點頭,表示明白。
陳阿婆走得飛快。
趙大牛還站在院子裏,抱著那個硬邦邦的繈褓,一動不動。
李翠英和兩個婦人都站在門口,堵著院門,怕趙大牛又做什麼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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