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帶著老驢下山,遠遠就看見林家小院的後院門開著。
林清河站在門口,正朝這邊張望。
看見他們回來,他臉上露出笑,往前迎了兩步。
“回來了?”
晚秋跑過去,眼睛亮亮的。
“回來了!你看,我們挖了好多!”
她指了指驢背上那些鼓鼓囊囊的布袋。
林清河湊過去看,槐花、梔子、烏桕葉子,還有一束捆得整整齊齊的草根。
“這是....茜草根?”
晚秋點點頭。
“嗯吶。”
林清河接過那束根,仔細看了看,眼裏帶著笑意。
“這下齊了。”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來。
“回來了?快進來歇歇,喝口水。”
晚秋應了一聲,跑進去喝水。
林清舟把驢牽到後院,把那些布袋卸下來,又給老驢添了把草料,拍了拍它的腦袋。
“辛苦了,吃吧。”
老驢甩了甩尾巴,埋頭吃起來。
堂屋裏,幾個布袋攤開在地上。
林清河蹲下來,把裏麵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槐花、梔子、烏桕葉子、茜草根,擺了一地。
周桂香走過來看,嘖嘖稱奇。
“這都是能染色的?”
“是啊。”
林清舟從灶房端來一盆水,把那束茜草根泡進去。
“先泡著,等會兒好洗。”
林清河這時候也說道,
“晚秋,你去編骨架吧,染色的事,我來跟三哥弄。”
晚秋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你們弄,我去南房了。”
南房裏,晚秋坐下來,把那些削好的竹篾又檢查了一遍。
晚秋翻開那本《紮彩要訣》,找到金童玉女的那一頁,仔細看了半天。
金童要高一點,玉女矮一點。
骨架要用粗篾條,橫撐要密,不然糊紙撐不住。
她心裏有了數,挑出幾根最粗的竹篾,開始重新搭架子。
因為昨天自己摸索做的骨架,對著書上來說實在是有些牛頭不對馬嘴,時間又緊迫來不及拆了重做。
乾脆搭一個新的。
先把兩根長篾條並在一起,用麻繩綁緊,做成金童的脊骨。
再橫著綁上短篾條,做出肩膀和腰身。
晚秋一邊綁一邊比劃,高了矮了,鬆了緊了,一點一點調。
林清河不在,她一個人也做得認真。
外頭,灶房裏傳來鍋碗的聲響,還有林清舟和林清河偶爾的說話聲。
灶房裏,林清舟把那口大鍋刷乾淨,舀了半鍋水,灶膛裡添上柴。
林清河把槐花倒進一個布袋裏,紮緊口子,放進鍋裡。
“這樣煮,顏色出來了,渣也不會混進去。”
林清舟點點頭,看著火候。
水慢慢熱起來,鍋裡飄出槐花的清香。
煮了一刻鐘,水變成了淡黃色。
林清河把布袋撈出來,端過一盆涼水,把染好的水倒進去調溫。
“不能太燙,紙會破。”
林清舟把那捆草紙開啟,拿出一張,小心地浸進水裏。
染色水慢慢滲進淺黃的草紙裡,紙變成了槐黃色。
他撈起來,輕輕抖了抖,架在兩根竹竿上。
跟一旁的林清河說,
“這紙得陰乾,不能曬,曬了紙會脆。”
林清河點點頭,又拿下一張。
一張一張,小心地浸,小心地晾。
灶房裏,竹竿上掛滿了槐黃色的草紙,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染完槐花,林清舟刷了鍋,又煮梔子。
這回顏色更深,是梔子黃,黃中帶點橙氣。
一張一張,又晾了一排。
烏桕葉子得配鐵鏽水,林清河從牆角找出一塊生鏽的斷裂鋤頭,扔進鍋裡一起煮。
這都是農家用廢了又捨不得扔,也沒材料再拿去新補,就這麼放在家裏,沒想到還能起到這樣的作用。
水慢慢變成皂色,帶著一股澀澀的氣味。
染出來的紙,是淡淡的玄色,雖然沒有墨染的那麼深,但用來當做紙紮房子的牆麵肯定是夠顏色的。
茜草根泡好了,林清舟把它切成小段,也放進鍋裡煮。
水變成茜色,越煮越紅。
染出來的紙,是淺淺的桃紅色。
南房裏,晚秋已經把金童的骨架搭好了。
兩根粗篾條做脊骨,橫著綁了五道橫撐,肩膀寬寬的,腰身細細的。
她舉起來看了看,大小正好,站起來能到她腰那麼高。
又拿起細篾條,開始綁手指和腳。
金童的手要往前伸,手裏要拿令牌。
晚秋用細篾條彎出五個小圈,綁在手骨上,做成手指的樣子。
雖然簡陋,但有了樣子。
灶房裏,林清舟和林清河把最後一張紙晾上。
竹竿上掛得滿滿當當,槐黃、梔子黃、玄色、桃紅,對於現在這個時代來說,已經是非常豐富的顏色了。
林清舟直起腰,甩了甩酸了的手。
“夠了沒?”
林清河數了數。
“金童玉女用槐黃和桃紅,房子用玄色,紙錢就用梔子黃就行,夠了。”
他看了看那些染好的紙,又看了看灶房外的日頭。
“今兒日頭好,晾到傍晚就能幹。”
林清舟點點頭,走到南房門口,往裏看了一眼。
晚秋正低頭綁著什麼,篾條在她手裏翻飛,小人的骨架已經有個樣子了。
沒打擾她。
-
三人忙著的時候,周桂香也沒閑著。
大清早起來,就先去看雞。
周桂香伸手往雞窩裏一摸。
兩個蛋,還溫熱的。
清晨就摸兩個蛋,開啟一天好心情。
周桂香誇了幾句爭氣,就把蛋揣進圍裙兜裡。
那群半大雞崽子也圍過來,在她腳邊啄來啄去。
養了快兩個月了,比剛來時大了一圈不止,翅膀尖上已經冒出幾根硬翎。
每天周桂香都會點一遍,一隻沒少才放心。
看完雞,她又往兔屋走。
那幾隻兔子聽見動靜,早就擠到柵欄邊等著了。
大母兔豎著耳朵,鼻子一聳一聳地嗅著。
那幾隻半大的小兔擠在它身後,毛茸茸的一團。
周桂香從旁邊的草堆裡抱出一把嫩草,是昨天林清山割回來的,晾了一日,已經乾燥了。
她把草塞進柵欄裡。
兔子們立刻圍上來,三瓣嘴一動一動,吃得飛快。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那隻大母兔的背。
母兔隻顧著吃,一點不理她。
她又看了看母兔的肚子。
鼓鼓囊囊的,比前幾天又大了些。
“快了。”
周桂香自言自語,
“就這幾天了。”
喂完兔子,周桂香拿起牆角的掃帚,開始打掃院子。
雞啄出來的碎土,灶房門口踩的泥印子,南房門口落下的竹屑,一樣一樣掃成一堆。
掃完院子,她又拿起抹布,把堂屋的桌子凳子擦了一遍。
擦完了,又去後院侍弄菜地。
推開籬笆門,周桂香蹲下來,一壟一壟地看。
幾壟春韭長得正好,綠油油的,肥嘟嘟的,掐一把能冒汁水。
旁邊的茄子苗和辣椒苗又長高了些,葉子更密了,在風裏輕輕搖晃。
牆角那幾壟絲瓜和扁豆,藤蔓順著竹竿往上爬,已經爬到架子頂了。
再過些日子,就該開花了。
周桂香伸手摸了摸土,有點乾,該澆水了。
她轉身從井裏打了桶水,一瓢一瓢澆下去。
水滲進土裏,發出滋滋的聲響。
澆完菜地,她又走到最裏頭那角葯圃。
漲勢不錯,周桂香檢查了一遍裏麵沒有什麼蟲子,就順手揪了幾片薄荷,一會兒泡水喝。
看完菜地,她走到後院熏架那邊。
架子上的魚還掛著,一條一條,底下的柏丫差不多燒完了,剩下許多灰燼和淡淡的煙氣。
周桂香把魚一條一條翻了個麵。
熏了半天,魚皮已經幹了,顏色也深了些,聞著一股柏丫的香味。
她又往架子底下添了把柏丫,點上火,讓煙繼續熏著。
“熏到今晚,就能掛到灶房樑上了。”
“到時候能吃一兩個月。”
忙完這些,日頭已經升高了。
周桂香站在院子裏,把這半畝大的地方又看了一遍。
雞在院子裏閑逛,兔子在窩裏嚼草,菜地綠油油的,葯圃香噴噴的,熏架上掛滿了魚。
灶房裏,兩個兒子還在忙著染紙。
南房裏,晚秋還在編骨架。
又忙又踏實。
周桂香把手放在眉毛上,抬頭看了看日頭,
“嗯,該做晌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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