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推開,林清舟牽著老驢,晚秋跟在後頭,兩人一驢出了門。
老驢今天格外精神,尾巴甩得高高的,蹄子踩在土路上嘚嘚響。
它時不時東張西望,嘴裏還叼著根從家裏帶出來的草。
兩人沿著村中小路往後山走。
日頭剛升起來,斜斜地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又不曬人。
路邊的野草還帶著露水,一腳踩下去,褲腿濕了一小截。
進了山,路漸漸窄了。
老驢走在最前頭,脖子一伸一伸的,這兒嗅嗅那兒看看,比人還忙活。
林清舟一邊走一邊說,
“槐花能染黃,梔子也能染黃,烏桕葉子能染黑,要是想染紅,就得找茜草根。”
晚秋好奇地問,
“茜草根?長什麼樣?”
“我也沒見過,”
林清舟想了想,
“清河那本《本草》上畫過,說是藤蔓,根是紅的,得挖出來才知道。”
晚秋點點頭,眼睛往山上掃。
“我去年好像見過一片槐花,那邊有。”
她指了指東邊山坡。
兩人牽著驢往那邊走。
走了沒多遠,晚秋忽然停下來。
“三哥,你看!”
山坡上,幾棵槐樹開滿了花,一串一串的,白中帶點淡黃,在晨光裡像掛滿了小鈴鐺。
花香飄過來,甜絲絲的。
晚秋湊過去聞了聞,
“好香的槐花。”
林清舟點點頭,把布袋遞給她。
“摘吧,要那些剛開的,別摘太老的。”
晚秋挽起袖子,踮著腳去夠。
槐樹不高,她伸手就能夠著,一串一串摘下來,放進布袋裏。
她摘得仔細,專挑那些花瓣飽滿的,一朵一朵掐下來,不一會兒就摘了半袋子。
老驢在旁邊站著,歪著腦袋看她,忽然伸出舌頭,捲了一串槐花嚼起來。
晚秋回頭看見,笑了。
“誒!那是染布的,不是給你吃的!”
老驢嚼了兩下,又伸出舌頭,還要去夠。
林清舟笑著把它拉開。
“走,那邊有好草,去吃那個。”
老驢不情不願地被他牽著走,走了幾步,果然看見一片嫩草,這才低頭吃起來。
晚秋摘了滿滿一布袋槐花,掂了掂,有點不放心。
“三哥,這點夠不夠?我怕染出來顏色太淡。”
林清舟想了想,
“染紙費料,再多摘些吧。”
晚秋又摘了小半袋,這才罷手。
她把布袋繫好,掛在驢背上。
“接下來找梔子。”
兩人繼續往山裡走。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林清舟忽然停下來,蹲在路邊。
“晚秋,你來看。”
晚秋湊過去。
路邊草叢裏,長著一小片灌木,葉子綠油油的,枝頭掛著幾個黃澄澄的果子,圓溜溜的,像小燈籠。
“這就是梔子?”
晚秋好奇地摸了摸。
“嗯。”
林清舟摘下一個,湊到鼻子邊聞了聞,
“就是它,果子染黃,根也能入葯。”
晚秋也摘了一個,放在手心裏看。
“這果子還挺好看。”
兩人蹲下來,把那幾個成熟的梔子摘下來,放進另一個布袋裏。
林清舟一邊摘一邊說,
“梔子染色比槐花深,但是費料也多,得多摘些,回頭煮一鍋,染一道不夠就再染一道,顏色就上去了。”
晚秋聽了,手上摘得更快了。
老驢在旁邊嚼著草,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
摘了滿滿一布袋梔子,晚秋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
“還差烏桕葉子,那個能染黑。”
林清舟四下看了看,指了指遠處。
“那邊靠溪邊應該有,烏桕愛長在水邊。”
兩人牽著驢往溪邊走。
溪水清淩淩的,在石頭間流淌,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溪邊長著一溜兒樹,葉子綠得發亮。
林清舟沿著溪邊走了一圈,忽然停下來。
“這兒。”
晚秋湊過去看。
那是一棵烏桕樹,葉子已經長齊了,青綠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隻摘葉子嗎?”
晚秋問。
“嗯,要那些嫩的,嫩葉子染出來顏色好。”
晚秋點點頭,伸手去摘。她一邊摘一邊問,
“這個染黑,得用多少?”
林清舟想了想,
“烏桕葉子染黑,得配鐵鏽水,不然顏色不正,葉子越多,染得越黑。”
“不過家裏有墨,實在不行用墨染也行。”
晚秋聽了,心裏覺得肯定還是用葉子染劃算,乾脆把布袋撐開,雙手齊上,一把一把往裏捋。
老驢在旁邊溪邊喝水,喝完水又抬頭看她們,尾巴甩得歡實。
摘了滿滿一布袋葉子,晚秋直起腰,看看手裏的布袋,又看看林清舟。
“三哥,夠了吧?”
林清舟接過來掂了掂。
“夠了,回去煮一煮,顏色就出來了。”
晚秋笑了,正要走,忽然想起什麼。
“三哥,你方纔說能染紅的那個.....茜草根,咱們不找找?”
林清舟四下看了看。
“這地方濕,茜草愛長在坡地上,得往上走走。”
晚秋二話不說,牽著老驢就往坡上走。
林清舟跟在後頭。
往上走了幾十步,山坡漸漸陡起來。
晚秋眼睛在地上掃著,忽然看見一叢藤蔓,葉子心形的,爬在矮灌木上。
“三哥!你看這個像不像?”
林清舟湊過去,蹲下來看了看,又伸手扒開根部的土。
土下麵,露出一截手指粗的根,外皮紅褐色的。
他輕輕刨開周圍的土,那根越往下越粗,顏色也越紅。
“就是這個!”
林清舟臉上露出笑來,
晚秋蹲下來,幫他一起挖。
根紮得很深,兩人挖了好一會兒,才把一整根挖出來。
那根有小拇指粗,一尺來長,掰開一看,裏頭是橙紅色的。
晚秋放在鼻子邊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土腥氣。
“這個能染紅?”
“能的。”
林清舟把根上的土抖乾淨,
“用的越多越紅,咱們也不要固色,能用上一次就行。”
晚秋聽了,眼睛亮了。
“那咱們多挖些!”
兩人順著藤蔓往下找,一棵一棵挖過去,不多時,竟挖了十來根。
晚秋把茜草根捆成一束,和那些槐花,梔子,烏桕葉子放在一起,布袋鼓鼓囊囊的,驢背上都快掛不下了。
老驢回頭看了一眼,甩了甩耳朵,身子抖了一下,像是在調整布袋一樣。
晚秋拍拍它的腦袋,笑著說。
“辛苦你啦,回去給你加把豆料。”
老驢這才滿意地轉過頭去。
日頭已經升高了,曬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晚秋抬頭看了看天,又看看那些鼓囊囊的布袋,心裏踏實了。
“三哥,咱們回去吧?”
林清舟點點頭,牽起老驢。
兩人一驢沿著來路往回走。
晚秋走在後頭,
“三哥,你說這些染出來的紙,真的能跟紙紮鋪裡的一樣嗎?”
林清舟想了想,說,
“可能還是會差一些吧,不過咱們照著法子做就行,再說紙紮是燒給人看的,又不是傳世的,差不多就成。”
晚秋點點頭,已經期待著染色了。
老驢走在最前頭,尾巴一甩一甩的,背上的布袋跟著一晃一晃,
槐花的清香,梔子的甜氣,烏桕的青澀混在一起,飄散在山風裏。
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香。
日頭正好,不冷不熱。
兩人一驢,慢慢往山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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