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的頭被打得偏到一邊,鼻子裏一股熱流湧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
是血。
她愣在那兒,眼睛還睜著,眼淚混著鼻血流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炕上。
嘴裏那“嗚嗚”聲,徹底沒了。
趙大牛站在炕邊,喘著粗氣,看著老孃那張歪臉,看著那流下來的血,忽然害怕起來。
“娘....娘....”
他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擦趙婆子臉上的血。
血越擦越多,糊了滿手。
他扯過自己的袖子,使勁按在她鼻子上。
“別流了.....別流了.....”
趙婆子一動不動,任由他按著,眼睛直直地望著房梁。
血慢慢止住了。
趙大牛看著老孃那張青紫的臉,看著她那歪著的嘴,看著她那還睜著的眼睛,忽然又委屈起來。
“都怪你.....”
他蹲在炕邊,聲音悶悶的,
“都怪你非要去找陳阿婆麻煩,你要是不去,就不會摔在雨裡,你要是不摔,就不會癱,你要是不癱,梅花就不會跑.....”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下來了。
“現在好了,你癱了,桂花沒了,梅花跑了,就剩我一個人伺候你們......我咋伺候?我啥也不會.....”
趙大牛抱著頭,蹲在那兒,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婆子躺在炕上,一動不動,眼淚無聲地流。
過了一會兒,趙大牛忽然爬上炕,挨著趙婆子躺下來。
他把頭靠在她肩上,像小時候那樣。
“娘,你啥時候好起來啊.....”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些我都不會啊.....你快起來給我收拾啊....”
趙婆子沒動。
隻有眼淚,一直流。
夜越來越深。
趙大牛哭著哭著,竟然睡著了。
鼾聲響起來,一下一下的,睡得挺香。
炕那頭,麒麟忽然醒了,張開嘴哭起來。
“哇~~哇~~”
哭聲在夜裏格外響亮。
趙大牛翻了個身,鼾聲繼續。
沒醒。
麒麟哭了很久,哭累了,又睡著了。
趙婆子躺在中間,睜著眼,望著黑漆漆的房梁。
一直望到天亮。
-
四月初六,林家小院。
天剛矇矇亮,林家小院就熱鬧起來。
灶房的煙囪冒出第一縷炊煙,在晨光裡裊裊升起。
周桂香起的早,已經在灶房裏忙活開了。
鍋裡的雜糧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一邊添柴一邊往外看。
林茂源從正房出來,披上衣裳,拿起鋤頭。
“清山!”
東廂房裏傳來一聲應和,
“來了來了!”
林清山披著褂子跑出來,嘴裏還嚼著什麼,手裏也拎著鋤頭。
“爹,今兒還下地?”
“嗯。”
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東廂房門口,張春燕抱著知暖坐在門檻上,輕輕拍著她的背。
柏川在搖床裡躺著,小手攥成拳頭,睡得正香。
她抬起頭,沖南房那邊喊了一聲,
“晚秋,起了嗎?”
南房裏傳來晚秋的聲音,
“起了起了!”
門開了,晚秋跑出來,頭髮還披散著,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睏意。
張春燕笑了。
“不急不急,洗把臉去。”
晚秋嘿嘿笑了兩聲,往灶房跑。
麻利的洗了手臉,晚秋又說,
“我去看看老驢!”
後院裏,老驢已經從窩棚裡探出腦袋,正朝她這邊看。
晚秋走過去,摸了摸它的脖子。
“等會兒帶你出去找好東西吃,高不高興?”
老驢甩了甩尾巴。
林清舟從西廂房出來,手裏拿著兩個布袋。
“晚秋,走了。”
晚秋應了一聲,
林清河站在南房門口,看著他們。
“路上小心。”
晚秋沖他揮揮手。
“知道啦!你在家好好看書,等我回來!”
林清河笑著點點頭。
院門推開,林清舟牽著老驢,晚秋跟在後頭,兩人一驢出了門。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來,
“早點回來!”
“知道啦~~”
聲音越來越遠。
林清河則走回南房,在炕邊坐下。
那本《紮彩要訣》還攤開在桌上。
他翻開書,找到昨天看的那一頁,仔細看起來。
那些紮彩的規矩.....他一條一條記在心裏。
院子裏,周桂香端著粥盆走出來,招呼張春燕和林清河,
“春燕,清河,先來吃飯了。”
張春燕應了一聲,把知暖放回搖床裡,走過去幫忙。
晨光落在院子裏,新的一天,就這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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