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康,”
王巧珍輕聲說,
“我有件事想求你。”
周康終於抬起頭,看著她。
“有個人,”
她垂下眼,睫毛輕輕顫動,
“從前.....從前在鎮上見過我,一直惦記著...惦記著我....”
周康聞言,拳頭倏地攥緊。
“剛剛他來找我了。”
王巧珍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進雨裡的葉子,飄忽脆弱,
“他說周府完了,沒人會管我,他說要帶我走。”
周康的臉在一瞬間漲紅了。
不是羞,是壓不住的怒。
“他.....他欺負姑娘了?”
少年的聲音沉下去,像壓著雷霆,那神情,分明是氣急了,
可若是林清舟在這裏,便能看出些許不同來,那憤怒之下,分明還有隱藏的興奮....
王巧珍沒有答。
她隻是抬起眼,靜靜看著他。
那雙眼睛裏有水光,不是雨。
周康連連追問,
“他叫什麼?是哪兒的人?”
“劉三虎,杏花村的。”
王巧珍聲音輕輕的,
“他說明晚子時,後角門,來接我。”
周康沒有說話。
他隻是用力握緊了拳,又鬆開,又握緊。
半晌,他開口,聲音低穩,
“姑娘安心歇著,這事,我來辦。”
王巧珍看著他。
少年的眉眼在昏黃的燈火下顯出幾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沉毅。
他還帶著稚氣,可那眼神,分明是認定了什麼的模樣。
她忽然覺得,今夜這場雨,淋得值了。
子時。
-
周府後角門。
雨勢小了些,淅淅瀝瀝。
劉三虎蹲在牆角陰影裡等了小半個時辰,渾身淋透,心裏將王巧珍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臭娘們,不是說好了今夜走,磨蹭什麼?
門縫裏終於透出一絲光。
劉三虎精神一振,湊上前去。
門開了。
可開門的不是王巧珍。
是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家丁,手裏提著明晃晃的燈籠。
劉三虎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又湧上來三四個人,將他團團圍住。
“幹什麼!你們幹什麼!”
劉三虎大驚失色,掙紮著想跑,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掐住後頸,像拎小雞崽子似的摁在牆上。
“擅闖周府內宅,”
一個家丁慢悠悠開口,聲音裏帶著懶洋洋的戲謔,
“偷竊財物,人贓並獲,說說吧,該怎麼發落?”
劉三虎臉貼著冰涼潮濕的牆壁,拚命扭過頭,
“我沒偷!誰說我偷了?!”
話音未落,懷裏一輕。
他揣了一路,準備帶王巧珍跑路的那幾錢碎銀,連同搭進去的一隻銀戒指,已被一隻麻利的手抄走。
“這是什麼?”
那家丁將銀子在掌心掂了掂,
“不是你偷的,難道是周府賞你的?”
劉三虎目眥欲裂,
“那是我的銀子!”
“你的?”
家丁笑起來,
“你在周府銀庫外頭鬼鬼祟祟,從門縫裏探棍子往外扒拉銀子,巡夜的看得清清楚楚,怎麼,這銀子刻你名字了?”
劉三虎腦子嗡的一聲。
他沒去過什麼銀庫!
他根本沒,
可他說不出口了。
又一盞燈籠亮起,照著來人腰間明晃晃的腰牌。
“王巡檢。”
家丁們紛紛讓開。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麵色黝黑,目光如刀。
他掃了一眼被摁在牆上的劉三虎,又看了一眼家丁手裏那幾錢碎銀。
“偷竊?”
“是,”
家丁垂首,
“人贓並獲,此人前幾日便在府外鬼鬼祟祟,今夜翻牆而入,被巡夜弟兄當場拿住。”
王巡檢點點頭,不再多問。
“帶回去,縣尊有令,時疫期間,凡偷盜搶劫,聚眾鬧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劉三虎腿都軟了。
“大人!大人我冤枉!是他們設局害我!”
沒有人聽他的。
雨夜裏,他像一隻破麻袋似的被拖走,喊冤聲漸漸淹沒在淅瀝雨聲中。
聽雨軒。
王巧珍站在窗邊,看著雨幕盡頭那片漸漸遠去的燈火。
身後,周康低著頭,聲音還有些發緊,
“姑娘,那人.....再不會來煩你了。”
王巧珍沒回頭。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小了,簷下的積水滴答滴答,落在石階上。
今日的王巧珍明白了一個道理,贏不是姿態好看,是手裏有牌。
如今她手裏有了牌。
不是周福祿給的,不是白氏賞的,是她自己掙的。
她轉過身,看著周康。
少年的眉眼還帶著稚氣,可他站姿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手足無措的小廝,而是個辦了事,擔了責的男人。
“周康,”
她輕聲說,
“你怕不怕?”
周康抬起頭。
“怕什麼?”
“怕我。”
王巧珍看著他,
“怕我這個人心冷,手也冷。”
周康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姑娘手不冷。”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滾燙,脈搏急促地跳動。
“方纔姑娘握我的時候,”
他聲音低低的,
“是熱的。”
王巧珍低下頭,看著被他握住的那隻手腕。
她沒有抽回。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
簷下最後一滴積水落下,滴答,滴答,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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