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天色還黑黢黢的,林家小院就有了動靜。
周桂香幾乎是一夜沒怎麼睡踏實,心裏惦記著老頭子昨日的疲憊,又盤算著今天要買雞苗的事,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她便輕手輕腳地起了身。
她像一隻上了發條的陀螺,動作麻利得驚人。
先輕手輕腳地去正房外聽了聽動靜,裏麵隻有張春燕和孩子平穩的呼吸聲和林清山輕微的鼾聲。
她放心地轉身,先去灶房生了火,將昨日剩下的雞湯和窩頭熱上,又單獨給張春燕煨上一小鍋加了紅糖的小米粥。
然後周桂香又開始打掃院子,將昨夜晾曬未乾的布巾挪到通風處,餵了雞鴨鵝,清理了兔屋,又把水缸挑滿.......
等天色真正亮起來時,林家小院已是一片整潔,灶房的飯菜也飄出了香氣。
周桂香這纔回屋,換上一身乾淨的舊衣,挎上個小籃子,又揣上二百文零錢,
對著剛起身,還有些迷糊的林茂源低聲說了句“我去鎮上了”,便匆匆出了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中。
林茂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妻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萬千。
他也沒耽擱,迅速洗漱,就著熱湯吃了兩個窩頭,也朝著河灣鎮的方向走去。
當晚秋起身時,院子裏已是一片安靜整潔。
灶房的鍋裡溫著糙米粥和窩頭,旁邊的小瓦罐裡是給張春燕的紅糖小米粥。
爹和娘都不在,想必都早早出門做活去了。
林清山正從正房出來,準備去灶房端飯。
他眼底還有些熬夜的痕跡,但精神尚可。
“大哥,”
林清舟也從西廂房出來,手裏拿著柴刀和繩索,
“趁著你在家看著大嫂,我去後山砍一趟竹子回來,家裏的存貨不多了。”
林清山點點頭,沒有攬活,他自己也確實還有好多事情要做,家裏的地都靠他在侍弄。
“嗯,你去吧,仔細些。”
林清舟應了一聲,便提著柴刀出門了。
新的一天,林家小院就這麼忙開了。
林茂源再次踏進仁濟堂後院時,孫大夫和幾個學徒都已在了。
看到他準時到來,孫大夫也沒多寒暄,隻指了指昨日未處理完的藥材和幾筐新搬出來的,點了點頭。
林茂源會意,挽起袖子就開乾。
今日的活計更雜些,除了分揀晾曬,還需炮製一批半夏和製首烏。
這需要更精細的手法和對火候的把握,正是林茂源的強項。
他沉心靜氣,手法穩健,一邊操作,一邊偶爾低聲指點旁邊觀摩的學徒兩句。
整個後院的節奏,都因林茂源的加入,變得更加沉穩有序。
周桂香挎著空籃子,腳步匆匆地趕到河灣鎮時,東市的早集正熱鬧。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雞鴨禽畜的叫聲混成一片,充滿了市井的鮮活氣。
周桂香沒在別的攤子前耽擱,徑直朝著記憶裡賣禽苗的區域走去。
那片地方氣味混雜,地上有些濕漉漉的,幾個攤子前圍著些挑挑揀揀的農婦。
周桂香眼光掃過,最後停在一個頭髮花白,麵相看著還算實在的老漢攤前。
老漢麵前擺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竹編籠子,裏麵擠滿了毛茸茸,黃絨球似的小雞仔,還有幾個籠子裏是嘎嘎叫的小鴨子。
小雞仔們嘰嘰喳喳,聲音清脆,精神頭看著都不錯。
“老哥,這雞苗怎麼賣?”
周桂香蹲下身,仔細看著籠子裏的小雞。
老漢抬眼看了看她,見是個衣著樸素但收拾得乾淨的農婦,便道,
“大姐要買雞苗?我這都是自家老母雞孵的,健壯著呢,按隻賣,四文錢一隻,若要挑小母雞,得加一文,五文一隻。”
四文錢一隻小雞苗,不分公母,若指定要小母雞,添一文也不算離譜。
畢竟母雞跟公雞不一樣,養大了能下蛋,是長久的進項。
周桂香心裏飛快地算著,十隻小母雞,就是五十文,她帶了二百文,買雞苗是首要,布匹可以看情況。
她沒有立刻還價,而是伸手進籠子,小心地捉起一隻小雞。
那雞苗在她手心撲騰著,爪子有力,眼睛黑亮有神,啄她的手指也很有勁。
周桂香又連續看了好幾隻,個個都是精神飽滿,絨毛乾淨蓬鬆,沒有蔫頭耷腦或屁股沾汙的。
“老哥,”
周桂香放下小雞,開始講價,
“我要十隻,都要小母雞,能便宜些不?四十五文。”
老漢搖搖頭,語氣倒也實在,
“大姐,五文一隻真的是實在價了,我孵這一窩也不容易,還得費糧食喂到能賣,
你看看這品相,拿回去好養活,不容易得病,十隻五十文,不能再少了,
你要是誠心要,我多送你一隻小公雞搭頭,算是一窩的,也好帶。”
送一隻小公雞?周桂香心動了。
小公雞養大了雖然不能下蛋,但可以吃肉,養到年節也能賣錢。
周桂香佯裝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
“成吧,五十文就五十文,老哥你可得給我挑好的,那隻小公雞也要精神的。”
“放心放心!”老漢見她爽快,臉上也露出笑容,手腳麻利地開始挑雞。
他眼光毒辣,專挑那些活潑好動,個頭勻稱的捉出來,又另外挑了一隻同樣精神的小公雞,一共十一隻,
小心翼翼地放進周桂香帶來的,墊了軟乾草的籃子裏。
小雞們擠在一起,嘰嘰喳喳叫得更歡了。
周桂香數出五十個銅板,遞給老漢。
老漢接過,仔細數過,笑著道,
“多謝多謝!拿回去頭幾天仔細些,別淋雨受涼,喂點細碎的米糠菜葉就行。”
“曉得了。”
周桂香應著,小心地給籃子蓋上塊透氣舊布,防止小雞受驚跑出來。
買好了雞苗,她心裏踏實了一大半。
挎著沉甸甸,嘰喳作響的籃子,她又朝著賣布的攤位走去。
賣布的攤位更多,綢緞、細棉、粗麻,琳琅滿目。
周桂香直接略過那些光鮮亮麗的綢緞,在賣棉布和粗布的攤子前停下。
她摸了摸一種質地柔軟的棉白細布,手感很好,但一問價錢,要二十五文一尺,實在不是她現在能負擔的。
最後,她在一個賣靛藍粗布和本色粗棉布的攤子前停下。
這種粗棉布雖然不如細布柔軟,但吸水性好,厚實耐用,最適合給孩子做尿布和家常小衣。
“這粗棉布怎麼賣?”
她問。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看了看她挎著的雞苗籃子,知道是尋常農家,便道,
“八文錢一尺,要是買得多,可以便宜些。”
八文一尺.....周桂香摸了摸布,厚度和柔軟度尚可。
她盤算著,給兩個孩子做尿布,至少得五六尺才夠換洗。
“我要六尺,能便宜點不?四十五文,行不行?”
婦人看了看她,又看看那籃子雞苗,猶豫了一下,點頭,
“成吧,看你也是實在用,就四十五文,六尺。”
周桂香付了錢。
婦人利落地量了布,剪下,用草繩捆好遞給她。
如此一來,五十文雞苗錢,四十五文布錢,一共花了九十五文,身上還剩下一百零五文。
周桂香沒有再多逗留,挎著裝了十一隻小雞的籃子和一捆粗棉布,轉身踏上了回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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