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的勞作,手臂有些酸澀,腰背也有些僵硬,但心裏卻比來時踏實了許多。
踏著暮色回到林家小院時,灶房已飄出飯菜的香氣。
周桂香見他回來,臉上露出詢問的神色。
林茂源將二十文錢拿出來,低聲道,
“活計找著了,仁濟堂,一日二十文,管晌午飯,今日已做了一天,這是工錢。”
周桂香看著那二十文銅板,眼眶又是一熱,卻努力笑著點頭,
“好,好,找著就好,快去洗洗,累了一天了,馬上吃飯。”
林茂源洗凈手臉,先去正房看了看張春燕和孩子。
兩個孩子睡得正香,張春燕氣色又好些,見他回來,輕聲叫了句“爹”。
“嗯,好好歇著。”
林茂源溫聲道,沒有提自己去鎮上做活的事。
晚飯時分,林家小院飄散著比昨日更濃鬱的雞湯香氣。
正房裏,林清山端著滿滿一大碗飄著金黃油花,燉得骨肉酥爛的雞湯,還有一隻肥嫩的雞腿和不少胸脯肉,小心翼翼地餵給張春燕。
張春燕看著碗裏豐盛的雞肉,有些不安,
“怎麼又殺雞了?前些天不是才殺了一隻?這得吃多少.....”
林清山用勺子舀起湯,吹涼了送到她嘴邊,
“你就別管這些了,隻管吃就行了,你和孩子現在最需要補養,
爹說了,你現在是一人吃,三人補,多吃一口好的,你和孩子的身子就能壯實一分,
這才四五天才殺一隻雞.....我都覺得虧待你了。”
他說著,聲音又低了下去,帶著愧疚。
張春燕就著他的手喝了湯,暖流下肚,心裏也跟著暖了起來。
她看著丈夫認真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說,隻是努力地多吃一些。
她知道,自己儘快好起來,孩子儘快壯實起來,纔是對家人這份傾盡所有最好的回報。
喂完張春燕,林清山纔出來和家人一起吃飯。
堂屋的飯桌上,也有一大盆雞湯,但裏麵多是雞頭,雞脖子,雞爪和燉得軟爛的土豆,白菜。
雞肉的精華,確實都留給了產婦。
一家人圍坐吃飯,氣氛安靜。
周桂香先給林茂源各舀了一勺湯,又給晚秋、清山、清舟、清河碗裏添了些。
沒有人抱怨飯菜的簡單,大家都默默地吃著。
.....
晚飯吃完,一家人勞作一天,很是辛苦,便都早早回房休息。
東廂房裏,老兩口正低聲說著話。
油燈如豆,映著他們臉上更深的皺紋。
周桂香一邊縫補著林清山磨破的衣襟,一邊低聲算著賬,
“老頭子,我今日又仔細盤算了一遍,家裏現銀還有三兩二錢,銅板五百三十七文,
你今日帶回來二十文,就是五百五十七文,
你那活計.....隔一天去一次就行,也能補貼不少,別把自己累垮了。”
林茂源洗了腳,坐在炕沿上揉著有些發僵的腰,聞言搖搖頭,
“不成,能去一天是一天,二十文看著不多,但日日不斷,一個月就是六百文,能頂大用,
我身子骨還行,累不著,倒是你,家裏這一大攤子,纔是最耗心神的。”
周桂香停下針線,嘆了口氣,
“我累點不怕,就是擔心春燕和孩子....這幾隻雞吃完,我看.....”
“這隻雞吃完,先別殺雞了。”
林茂源打斷她。
周桂香一愣,立刻急了,馬上情緒激動的反駁,
“那怎麼行?!春燕奶水剛見多,正需要油水催著,孩子也.....”
“你慢點說,”
林茂源無奈地看著老妻,
“那個在跟你搶嘴嗎?
我隻是說不殺雞了,又沒說不給春燕吃了,
沒了雞,你不知道殺鴨啊?還有家裏那兩隻大白鵝,吃得比雞多,下蛋又少,光會嘎嘎叫,下次就把它燉了!
鴨子,鵝,也能補一補,肉還多些。
留下兩隻能下蛋的母雞,以後春燕和孩子吃蛋要緊,
過幾天你抽空去鎮上,順便看看有沒有賣雞苗的買回來養著,
等雞養的差不多了能下蛋了,娃兒也能吃了,兩個孩子等著,光靠兩隻母雞下蛋,怕是不夠。”
周桂香這才明白過來,是自己著急誤會了,臉上有些訕訕,但心裏卻踏實了許多。
老頭子想得周全,殺鵝殺鴨,確實也能頂一陣。
“嗯,你說得對,那鵝是該殺了,光吃不下蛋,明日我一早就去看看,雞苗要是便宜,就買幾隻。”
-
南房裏,燈火也比往常亮些。
林清河靠坐在床上,手裏沒停,正在編織一個基礎的竹筐,動作雖然沒有晚秋快,但勝在穩定。
晚秋則坐在窗下的矮桌旁,就著明亮的油燈光,全神貫注地編織著那批竹編挎包。
竹篾在她指尖翻飛,細密均勻的花紋一點點延展。
自從大嫂生了雙胎,晚秋可以說是火力全開之下,進度驚人。
“晚秋,”
林清河編完一圈,抬頭看她,燭光映著她專註的側臉和飛快動作的手指,忍不住開口,
“周小姐那邊定的是四十五天的工期,你不用這麼趕的,仔細眼睛和手。”
晚秋手上不停,頭也沒抬,聲音裡卻帶著一絲輕快的笑意,
“清河,我不是趕工期,我是想早點做完。”
“為何要早些做完?三哥不是說了要到日子才會送去嗎?讓你不要著急嘛。”
林清河不解。
“我知道呢,早些做完,我安心,也能踏實些,
到時候我也可以騰出手來,多編些賣給翰墨軒的樣式,那個雖然不如這挎包,但可以拿現錢,周轉快。”
晚秋一邊編,一邊心裏算著,嘴上也就說著,
“接單到現在,我已經做出來整整四個了,照這個速度,再有十五天,剩下的六個也能做完,
再花上五天編那些小配件和修整,四十五天的工期,咱們三十天就能做完,
做完了之後,每日至少能出一個半,兩個的翰墨軒竹編,那就是凈得的現錢了。”
林清河聽得心裏酸酸的,他放下手裏的竹編,挪動了一下身體,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晚秋忙碌的手腕。
晚秋的動作一頓,詫異地抬頭看他。
燭光下,林清河的臉色很暖,
“晚秋,我不想讓你這麼累。”
他的手掌溫熱,握住她微涼的手腕。
晚秋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力度和傳遞過來的溫度。
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更溫暖,更坦然的笑。
晚秋輕輕掙開林清河的手,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
“清河,咱們家現在不好嗎?”
她輕聲問,目光清澈,
“要說累,家裏誰不累呢?爹天黑了才從鎮上回來,肩膀都僵了,
大哥從早到晚沒停過,砍柴,下地,還要照顧大嫂,
大嫂更是豁出了大半條命,才把兩個孩子平安帶到世上,
爹孃也是操碎了心。”
晚秋的目光掃過桌上未完成的精美挎包,又看向林清河床邊的基礎竹筐,
“咱們家,就是要這樣齊心協力,日子纔有奔頭,
我做這些,心裏滿足,也有勁頭,再說了,”
晚秋狡黠地眨了下眼,
“如果我撐不住,我肯定會自己休息的,而且我相信,爹孃和大哥大嫂,也絕不會怨我隨便休息,隻會心疼我累著,
所以啊,我幹得很有勁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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