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黝黑的臉膛上神情認真,
“我瞧得真真的,剛才你跟那小姐說話,那氣度,那談吐,條條是道,寸步不讓,
分明是那些大戶人家的公子哥才會有的本事,
你腦子靈光,又能識字,若是前些年家裏光景好些,爹孃能供得起你去正經念書,
你指定能考個秀才,當個官老爺!
哪用像現在這樣,為了百十文錢,跟人掰扯算計,還要做這些手藝活計養家....”
林清山說到最後,聲音有些發哽,是真心為弟弟感到惋惜和不平。
林清舟愣住了。
他沒想到大哥悶不吭聲地在後麵站著,心裏竟轉了這麼多念頭。
他看著大哥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兄弟情誼和愧疚,心頭一暖,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林清山,神色無比認真,語氣堅定,
“大哥,你誇我,我心裏是高興的,但往後,千萬不要再說這種話了,我不愛聽,真的。”
林清舟的目光掃過街上為生計奔波的行人,又落回大哥樸實甚至有些粗糙的臉上,
“家裏若是沒有爹孃,沒有你和大嫂,沒有四弟,沒有晚秋.....
我林清舟一個人,就算真讀了些書,又能做成什麼?”
林清舟伸手,輕輕拍了拍林清山結實的胳膊,眼神清澈溫和,
“咱們是一家人,沒有誰拖累誰,隻有互相扶持,我能認得幾個字,能跟人談點生意,
那也是因為咱家給了我這份底氣和後盾,
大哥,你可明白?”
林清山聽著弟弟這番肺腑之言,眼眶微微發熱,心裏滿滿的暖意和驕傲。
他用力點點頭,聲音有點啞,
“嗯!大哥明白!”
見大哥想通了,林清舟也笑了,重新邁開步子,
“這就對了,走吧,咱快去把該辦的事辦了。”
“哎!”
林清山應得響亮,扛著空背簍跟上去,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壓低聲音道,
“清舟,咱還是快些回去吧?這懷裏揣著銀子,我心裏總是不踏實,老想摸摸看還在不在。”
這可是足足一兩銀子啊!
他上次摸銀子的時候,還是娶張春燕的時候。
林清舟看他那副緊張又興奮的樣子,不由失笑,搖搖頭,
“不急這一時半刻,大哥,你忘了?晚秋又去河邊下魚簍子了。”
林清山一愣,
“啊?是啊,咋了?”
“她是饞肉了。”
林清舟眼裏帶著笑意,
“光靠魚簍子,哪能解饞?咱們既然來了鎮上,又有了進項,合該買點好的回去,
讓全家都打打牙祭,高興高興,走,先去割點肉,再買些零碎家用。”
林清山恍然大悟,一拍腦袋,
“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光顧著錢了!是該買點肉!晚秋正長身體呢,你嫂子懷著身子更得補補,爹孃也該吃點好的!”
一想到能提著肉回家,他心裏的那點不安立刻被期待取代了,
“走!三弟,你知道哪家的肉好,咱去買!”
兄弟倆相視一笑,不再多言,轉身朝著鎮上最熱鬧的市集方向走去。
-
周府,清心院。
此刻,院門緊閉,門外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婆子,麵無表情,像兩尊門神。
院內正房,王巧珍正坐立不安。
她被半強迫地帶到這裏已經快一個時辰了,起初的慌亂和怨毒漸漸被一種越來越深的不安取代。
白氏會怎麼處置她?老爺知道了嗎?
會不會....她不敢深想。
“吱呀...”一聲,院門被從外麵推開。
王巧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起來,看向門口。
隻見白氏臉上沒什麼表情,在貼身嬤嬤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進來。
白氏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巧珍身上。
那目光並不淩厲,卻像能穿透人心,讓王巧珍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膝蓋發軟,差點跪下去。
“夫、夫人.....”
王巧珍強撐著行了個禮,聲音有些發顫。
白氏卻並未應聲,甚至連眼皮都未多抬一下,隻冷冷地瞥了身旁的貼身嬤嬤一眼。
那嬤嬤伺候白氏多年,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
她二話不說,兩步上前,在王巧珍還未反應過來時,掄圓了胳膊,
照著那張敷了粉,塗了胭脂的臉,狠狠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聲音清脆響亮,
這一下力道極大,王巧珍被打得頭猛地一偏,精心梳好的髮髻都散亂了幾縷。
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火辣辣的刺痛瞬間蔓延,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她被打懵了,捂著臉,驚恐地看向白氏,又看看那收回手,麵無表情站回原位的嬤嬤,
發愣了好一會兒,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涕淚橫流,
“夫人!奴婢知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饒了奴婢這一次!
奴婢真的隻是擔心大小姐被人矇騙,絕沒有旁的心思啊!夫人明鑒!”
白氏嗤笑一聲,眼神更冷,她再次看向嬤嬤,這次連眼神都懶得給了,隻微微抬了抬下巴。
嬤嬤立刻上前,左右開弓!
“啪!啪!啪!”
接連幾個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王巧珍臉上。
嬤嬤一邊打,一邊厲聲嗬斥,聲音又脆又響,蓋過了巴掌聲,
“賤蹄子!給你臉了是不是?!”
“敢在夫人麵前耍心眼!敢攀誣大小姐?!”
“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二十兩銀子買回來的賤貨!身契都捏在夫人手裏,打死了也是活該!”
“大小姐也是你能編排的?!長了張嘴就敢往外噴糞?!”
“老爺不過圖個新鮮,拿你當個解悶的玩意兒,還真把自己當棵蔥了?!”
每一下都結結實實,每一聲斥罵都撕開王巧珍竭力維持的,那層可憐的體麵。
她被打得癱倒在地,鬢髮散亂,臉頰高高腫起,嘴角滲出血絲,精心描繪的妝容糊成一團,狼狽不堪。
隻能一聲聲的不停尖叫,求饒。
.....
白氏冷眼看著,直到嬤嬤停了手,王巧珍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瑟瑟發抖,才緩緩起身。
她走到王巧珍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可怕,卻更讓人膽寒,
“王巧珍,你在周福祿胯下討歡,那是你自個兒的下賤本事,我懶得管。”
白氏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更低,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砸進王巧珍耳中,
“你那點骯髒心思再敢沾一點大小姐的邊....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說完,白氏直起身,不再看地上那攤爛泥一眼,對嬤嬤淡淡道,
“看好她,好好教教她規矩。”
“是,夫人。”
嬤嬤垂首應道。
白氏轉身,裙裾微動,帶著一身肅穆的氣勢,徑直離開了清心院。
院門再次關上,落鎖聲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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