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說著話,腳程卻不慢,很快便到了河灣鎮東頭最熱鬧的肉市。
這裏味道混雜,人聲鼎沸,各家肉攤前掛著或肥或瘦的豬肉、羊肉,偶爾還能看到些野味。
林清舟領著大哥,徑直走向角落裏一個看著不起眼,但攤主收拾得格外乾淨利索的肉攤。
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姓胡,人稱胡一刀,刀工好,人也實誠,從不短斤少兩或以次充好,
林家偶爾割肉打牙祭,都是來他這兒。
“胡伯,今日肉可好?”
林清舟笑著招呼。
“喲,林三郎來了!”
胡一刀正磨刀,抬頭見是他們兄弟,也露出笑容,
“好著呢!早上剛宰的豬,你看這五花三層,肥瘦相間,最是香!這塊後腿肉也精神,瘦肉多,筋少!還有這大棒骨,熬湯最是滋補!”
他熱情地指點著。
林清山眼睛盯著那紅白相間,泛著油光的五花肉,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多久沒正經割過這麼一大塊肉了?
林清舟仔細看了看,心裏盤算著。
大嫂懷著雙身子,需要營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紅燒或燉著吃,油潤香濃,
爹孃年紀大了,太肥的吃多了克化不動,可以割塊純瘦的炒著吃,
晚秋和四弟正長身體,大棒骨熬湯,骨髓最是養人。
“胡伯,麻煩你,這塊五花肉,要一斤半,切厚實些,這塊後腿瘦肉,要半斤,這根大棒骨,也一併要了。”
林清舟指著選定的部位說道。
“好嘞!”
胡一刀應得爽快,拿起磨得鋥亮的刀,手起刀落,動作麻利,
“五花肉一斤六兩高高的,算你一斤半!瘦肉半斤足秤!大棒骨熬湯時丟幾顆紅棗枸杞,最是養人!”
他一邊說,一邊用乾荷葉將肉分別包好,又用草繩繫緊。
“多謝胡伯。”
林清舟接過肉,沉甸甸的三包。
林清山趕緊把背簍拿過來,小心翼翼地將肉放進去,墊在乾草上,生怕弄髒了。
“一共是.....五花肉按二十文一斤,一斤半是三十文,瘦肉十六文一斤,半斤八文!大棒骨算作兩文給你了,總共四十文!”
胡一刀算得快。
林清舟數出四十文錢,遞給胡一刀。
看著那平日裏要扛兩天的大包錢遞出去,林清山心頭抽了一下,
但一想到背簍裡的肉和家人開心的笑臉,那點心疼又煙消雲散。
買好了肉,兄弟倆又轉到旁邊的雜貨市集。
林清舟用十文錢稱了一斤紅糖,給大嫂和晚秋補身子,甜甜嘴,
又用五文錢買了些針頭線腦,家裏的快用完了,
最後看到有賣新鮮豆腐的,嫩生生的,用三文錢切了兩大塊,晚上可以燒個白菜豆腐,清爽解膩。
林清山看著三弟有條不紊地採買,心裏又佩服又踏實。
他隻知道幹活出力氣,這些精打細算,安排生活的細緻活計,三弟總是想得周全。
東西買齊,日頭已升得老高。
兄弟倆不敢再耽擱,趕緊踏上了歸家的路。
家裏人肯定還等著他們吃晌午飯呢。
雖說出門前一再叮囑不用等,但林家早已養成習慣,隻要不是特殊情況,一家人總要齊齊整整坐下,飯才吃得香。
林清山揹著裝了肉和雜貨的背簍,腳下生風,恨不得一步就跨回院子裏。
林清舟看他那急切又小心的模樣,隻笑著搖搖頭,快步跟上。
遠遠望見清水村村口那棵老槐樹時,已是午後。
村裡不少人家早已吃過飯,歇晌的歇晌,幹活的又出了門。
林家小院院門果然虛掩著,並未上鎖。
還沒走到近前,就見院門口有個人影在慢慢踱步。
是張春燕。
她一手扶著後腰,挺著圓溜溜的肚子,腳步緩慢地來回走著。
張春燕正走著,一抬眼,遠遠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由遠及近,臉上立刻露出笑容,朝他們揮了揮手。
林清山見了,連忙小跑幾步上前,滿臉關切,
“春燕,你咋出來了?快進去歇著。”
林清山說著就要伸手去扶。
張春燕笑著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目光卻越過他,看向後麵走來的林清舟,眼裏帶著詢問和期待。
林清舟也走近了,先對嫂子點了點頭,目光隨即掃向院內。
隻見堂屋的門開著,裏麵隱隱傳來說話聲,還有陌生人的聲音。
“家裏有客?”
林清舟低聲問。
張春燕點點頭,也壓低聲音,
“嗯,來了有半個時辰了,是外村來的,專程來找爹看診的,看著挺急的,爹正給瞧著。”
林清舟心下疑惑,各村都會有村醫,哪怕偶爾有事也會像林茂源之前去下河村那樣,隔三差五去一趟。
怎會有外村人專程來找爹看診?
林清舟心思電轉,他爹林茂源醫術仁心,在附近幾個村子都有些名聲,但也不至於讓人專程找來吧?
林清舟的視線在整個院子裏看了一圈,南房屋子開著,林清河正杵著脅窩架子站著。
林清舟明悟了。
多半是因為清河了。
也隻有讓一個被斷言站不起來的人重新站起來,才能造成這麼遠的影響了。
見林清舟不說話,林清山指了指自己背簍,
兄弟倆對視一眼,林清舟示意大哥跟他來。
兄弟倆默契的,安靜走到西廂房門口。
林清舟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門,讓大哥把背簍先放進去,又輕輕掩上門。
張春燕也跟了過來,知道他們買了東西回來,臉上笑容更深,卻沒多問,隻道,
“你們還沒吃飯吧?娘把飯菜都溫在灶上呢,快先去吃點,爹那邊看樣子還得一會兒。”
正說著,堂屋裏的說話聲似乎大了些,隱約能聽到一個帶著濃重外地口音,焦急的男聲,
“林大夫,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鐵蛋啊!他還那麼小,要是腿壞了,以後可咋辦啊!”
還有一個婦人低低的啜泣聲。
林清舟和林清山對視一眼。
看來這外村來的病人,情況不輕。
“我們先去看看。”
林清舟對張春燕道,又看向林清山,
“大哥,你先把背簍裡的肉和豆腐拿到灶房去,跟娘說一聲。”
“哎,好。”
林清山應下,又小心地提起背簍裡用荷葉包著的肉和豆腐,往後院灶房去了。
林清舟則整了整衣衫,邁步朝堂屋走去。
張春燕也慢慢跟在他身後。
堂屋內。
來看診的是一對約莫三十齣頭的夫妻,衣著樸素,滿麵風塵,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深重的憂慮。
男人麵板黝黑粗糙,手掌寬大佈滿老繭,一看就是常乾重活的莊稼漢。
女人身形瘦削,眼睛紅腫,手裏緊緊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手帕。
他們中間放著一個臨時用門板改成的簡易擔架,上麵躺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孩。
男孩臉色蒼白,閉著眼,額頭上都是冷汗,左小腿處用幾塊粗糙的木片和布條勉強固定著,但明顯腫脹變形,看著觸目驚心。
男孩似乎疼得厲害,即便在昏睡中,身體也偶爾抽搐一下。
林茂源正蹲在擔架旁,神色凝重地檢查男孩的傷腿。
周桂香在一旁幫著遞熱水和乾淨的布巾。
那男人見林茂源檢查完畢,直起身,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沙啞焦急,
“林大夫,您看....我兒子這腿,還有救嗎?
我們是從三十裡外的黑石溝來的,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我們那兒的郎中說骨頭碎了,接不好,以後怕是....怕是.....”
他說不下去,虎目含淚。
女人更是忍不住,捂著嘴壓抑地哭出聲來。
林茂源示意他們稍安勿躁,沉吟道,
“這腿傷得不輕,脛骨怕是裂了,腓骨也可能有折,耽擱的時間也有些久了,腫脹得厲害,不過....”
他仔細看了看那簡陋的固定,
“你們路上用的這法子,雖然糙,倒也沒讓斷骨錯位得更厲害,算是萬幸。”
他頓了頓,看向那對夫妻,
“我需得將他這腿重新清洗,上藥,用夾板妥善固定,這之後,能否長好,長得正不正,一方麵看藥效和他自身的恢復,另一方麵.....”
他想起了時常自我鍛煉的林清河,
“也得看他能不能堅持進行恰當的恢復鍛煉,我這兒有些輔助的工具和方法,或許能幫上忙。”
那對夫妻聽林茂源沒有一口回絕,還說有救,眼中立刻燃起了希望。
男人連連作揖,
“林大夫,求您儘力!葯錢,診費,我們砸鍋賣鐵也一定湊齊!隻要鐵蛋的腿能好,給你們當牛做馬都行啊!”
“先不說這些。”
林茂源擺擺手,開始吩咐,
“桂香,再去燒些熱水,要滾開的,清舟,你來得正好,去把我藥箱裏那瓶黑玉斷續膏拿來,還有乾淨的白麻布繃帶多拿些。”
這時候林清山也放好東西走過來了,
“清山,你帶這兩人去南房看看清河,讓晚秋跟他們解釋一下她做的那些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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