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二月一日,清晨。
雞鳴三遍,天色微熹。
林家小院便已蘇醒,各人開始忙碌。
林茂源早早起身,將那幾張拆分開的藥方仔細揣入懷中,對著周桂香低聲道,
“我今天去鎮上,分幾家藥鋪把葯抓齊,晌午前盡量趕回來。”
周桂香點頭叮囑,
“路上當心些。”
另一邊,林清山已經準備好了砍柴的工具。
林清舟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大哥,今天我跟你一起上山去。”
“你去幹嘛?你傷還沒好,在家歇著吧。”
“我上山找些老榆樹的皮。”
林清山有些詫異,
“要那玩意兒幹啥?咱家沒飯吃啦?”
“嗯....有點用,想做個東西。”
“成,那我也給你留意著。”
林清山也不多問,兄弟倆便扛起柴刀繩索,一前一後出了門。
林清舟心裏惦記著晚秋的話,今晚務必要把這脅窩架子做出來,
明天便是清河的生辰,這將是送給他的一份特別禮物。
時間緊迫。
林清河在南房裏,已經開始慢慢活動手腳。
晚秋和張春燕收拾完灶台,也各自拿起竹編材料,準備開始一天的活計。
周桂香則先去餵雞喂兔,灑掃庭院。
又是林家尋常的一天。
-
周秉坤這邊,時間倒回到周秉坤天不亮就前往縣衙的時候。
幾乎是周秉坤前腳剛走,一間廂房的窗戶,就被從裏麵無聲地推開了一條縫隙。
正是一夜沒睡的周瑞蘭,她沒有點燈,就著窗外微乎其微的天光,能看見她已經穿戴整齊。
周瑞蘭臉上毫無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得發白,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裏麵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火焰。
這個逃跑計劃,在她腦子裏翻騰了一整夜。
她決不能坐以待斃。
她想過了,青浦縣太遠,父母看管得緊,她很難跑那麼遠直接去找徐文軒。
但河灣鎮不同,她知道大致方向,沿著大路走,過了清水村再往東,大約大半天腳程就能到。
河灣鎮周家,那是文軒哥哥未來的嶽家,那個即將搶走她幸福的周小姐就在那裏。
隻要找到周家,見到那位周小姐....一切就都有轉機!
周瑞蘭輕輕推開房門。
院子裏空無一人,正房和哥嫂住的廂房都靜悄悄的。
母親陳氏昨夜守她到很晚,此刻想必也在沉睡。
周瑞蘭屏住呼吸,踮著腳尖,像貓一樣溜出房門。
她沒有立刻奔向院門,而是先拐進了灶房。
昨晚,她藉著幫母親收拾碗筷的機會,偷偷藏起了兩個冷硬的雜麵饅頭,用一塊舊手帕包好,迅速將其揣入懷中。
接著,周瑞蘭閃身進了正房父母居住的外間。
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她藉著窗紙透進的微弱光線,摸索到母親平日放針線雜物的小抽屜前。
她知道,母親習慣把一些零散的銅錢和應急的小銀角子用布包著,塞在抽屜最裏麵的角落。
她顫抖著手拉開抽屜,不敢發出太大響聲,摸索了片刻,指尖觸到了一個硬硬的,用布裹著的小包。
就是它!
周瑞蘭幾乎要喜極而泣,她一把抓起小包,入手沉甸甸的,估計有幾百文錢,或許還有一小塊碎銀。
這足夠她雇個驢車,路上花用了。
她沒有時間細數,迅速將錢袋塞進懷裏,與乾糧貼在一起。
然後周瑞蘭回到自己房間,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小的,用紅布精心包裹的物件,
裏麵是徐文軒送她的那支細銀簪,還有兩封她幾乎能背下來的,字跡並不如何漂亮卻讓她心跳加速的信箋。
這是她的證據,也是她的念想。
最後,周瑞蘭走到窗邊,再次確認院子裏無人。
黎明前的寒氣透過窗縫鑽進來,讓她打了個哆嗦,但胸腔裡那股破釜沉舟的熱氣卻支撐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猶豫,輕輕開啟房門,閃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帶上門。
然後,她快步走到院門邊,輕輕抽開門栓。
“吱呀....”
木門發出輕微的呻吟,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刺耳。
周瑞蘭的心幾乎跳出嗓子眼,僵在原地,側耳傾聽。
正房和西廂房依舊沒有動靜。
她不敢再耽擱,側身擠出門縫,反手將門虛掩,然後頭也不回地衝進了尚且朦朧的村道。
她沒有選擇通往村口的大路,而是拐進了屋後的小巷,打算從村後繞出去,避開可能早起的人家。
冰冷的晨風刮在臉上,生疼,但她卻覺得無比暢快,她掙脫了無形的枷鎖!
至於為什麼去找周小姐,周瑞蘭也想的很清楚。
最理想的情況,就是那位周小姐和她一樣,對婚事並不情願,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如果自己找上門,哭訴自己和徐文軒早已兩情相悅,甚至有了骨肉....
哪個好人家的千金小姐能忍受這種羞辱?必定會大鬧起來,這樁婚事很可能就黃了!
到時候,徐家為了遮醜,說不定反而會考慮納她進門,畢竟她肚子裏是徐家的種!
文軒哥哥也會看到我的深情!
次一等的情況,便是周小姐和徐文軒感情甚篤....
不,不會的,文軒哥哥說過隻喜歡她!
但萬一呢?萬一他們真有感情....
那她就去求!跪下來求那位周小姐!求她給自己一條活路,給肚子裏的孩子一條活路!
聽說那些有錢有勢的老爺府上,哪個不是三妻四妾?
隻要周小姐點頭,讓她進府做個姨娘,把孩子生下來,以後就有了依靠。
徐文軒念及舊情和子嗣,也不會太虧待她。
總好過現在被逼著打掉孩子,隨便嫁個鄉下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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