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從錢匣子裏數出幾百文銅錢,用布巾包好,遞給林茂源,作為明日去鎮上抓藥的零散花費。
她定了定神,走出堂屋,見林清舟正坐在屋簷下,藉著天光,專註地修整著一根細長的竹篾。
“清舟啊,”
周桂香走過去,語氣盡量放得平常,
“剛才周裡正過來,坐了一會兒,提起說上回你爹給的煙葉子味道不錯,問還有沒有,
你爹說還有,拾掇拾掇,後日下午,你跑一趟杏花村,給裡正大人送過去吧。”
周桂香說完,心裏還有點打鼓,眼睛留意著兒子的神色。
林清舟手上動作不停,聞言頭都沒抬,隻“嗯”了一聲,點點頭,
“知道了娘,後日下午我去。”
他答得乾脆利落,一點也沒有好奇的意思。
周桂香暗自鬆了口氣,又叮囑了一句“到時路上小心”,便轉身朝南房走去。
南房裏,晚秋和張春燕做各自的活計。
周桂香走進去,在她們旁邊坐下,拿起未完成的活計,也編了起來。
手指翻飛間,心緒也漸漸平復。
晚秋抬頭看了一眼婆婆,見她神色無異,便又低下頭去專心編篾。
晚秋敏銳,知曉可能有些事情發生,但家裏人對她多有尊重,許多事情若是她不主動說,家人從不多問。
所以這次裡正上門,娘不說,她自然也不會刨根問底。
倒是張春燕,快人快語,手上不停,嘴裏也沒閑著,
“娘,周裡正今兒來,是不是縣衙的嘉獎文書有信兒了?來給咱家送獎勵的?”
周桂香手下不停,笑了笑,
“哪有那麼快,縣衙辦事總得有個章程,裡正就是順路過來看看清舟傷好的怎麼樣了,又跟你爹說了兩句話。”
“哦,這樣啊。”
張春燕點點頭,轉念一想,又笑道,
“我看啊,就是來要煙葉子的!我就說爹曬的那煙葉子,顏色金黃金黃的,聞著就有一股特別的香氣,肯定是好東西!
要不是咱家沒人抽,爹自己怕是都要變成老煙杆子嘍!”
她一邊說一邊比劃著,語氣誇張又帶著點小自豪。
周桂香被她逗得“噗嗤”一笑,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就你話多!快乾活吧,這批竹編王掌櫃那邊還等著要呢。”
“哎!”
張春燕響亮地應了一聲,手下編得更快了。
時間在竹篾的窸窣聲和家人的閑話中悄然流逝,日頭漸漸西沉,天邊染上橘紅的暖光。
村裡人大抵這個時辰就不會再來看診了,林茂源也收拾好了藥箱,準備歇息。
周桂香起身去灶房準備晚飯。
晚秋則洗了手,走到坐在堂屋門口的林清舟身邊,低聲喊了一聲,
“三哥。”
林清舟抬頭“嗯”了一聲,然後放下手中的竹篾,兩人走到了後院,
白日裏,家裏常有村民走動,或是來看病,或是來找林茂源說話,他們不便動手,怕被問起,
雖然可能隻是隨口一問,但總歸怕觸動林清河的心。
這事兩人都沒明說,但晚秋和林清舟之間,卻有一種無需言傳的默契。
所以白日裏,兩人隻是各自幹活,並不說架子的事。
“我按昨晚說的,找了這幾根木料,長短,粗細都差不多,韌性也夠。”
林清舟指著牆角幾根剝了皮,打磨光滑的硬木棍,
“關鍵是連線這裏和這裏的榫卯,還有底下這個撐地的頭,既要結實承重,又不能硌著清河。”
晚秋蹲下身,仔細檢視木料,用手比劃著,
“三哥你看,這裏,支撐腋下的這塊墊板,光用木頭太硬,哪怕包上布,久了也難受,
我想著,是不是可以再弄細一點,外麵裹上兩層舊棉花,再用厚實的布縫裹起來,那樣肯定很軟和。”
她一邊說,一邊用樹枝在地上簡單畫著示意圖。
林清舟眼睛一亮,
“這個法子好,比單純墊布強多了,還有底下,為了防滑,是不是可以刻上些紋路,還是裹上一層粗麻?”
“這竹子下麵是空的,怕是不好刻紋路,裹粗麻倒是個辦法,但總覺得容易磨損脫落。”
晚秋沉吟著,
“我想想...”
晚秋想著沈大富之前修家裏木桶的時候,會用很韌的樹皮,趁濕的時候緊緊纏在木頭上,幹了之後就綳得緊緊的,又防滑又耐磨。
“咱們可以試試找點合適的樹皮,在上麵裹緊,就能防滑了。”
“山上有種老榆樹的皮,韌性很足,剝下來處理一下,應該能用。”
林清舟立刻想到了材料來源,
“明天我跟大哥去砍柴的時候找一找。”
兩人就著越來越黯淡的天光,蹲在地上,認真地討論著每一個細節。
林清舟動手能力強,對木料特性熟悉,晚秋心思細膩,總能從使用者的角度提出貼心的改良,
他們互相補充,不斷推翻又重建想法,雖然隻是一個簡單的康復輔助工具,卻做得無比認真。
直到周桂香在灶房門口喊“吃飯咯~”,兩人才發現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兩人相視一笑,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將討論了大半的架子雛形和木料小心收攏到角落,用草蓆蓋好。
“明天再說。”
“嗯。”
晚秋點頭,去灶房幫著一起端飯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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