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二狗來林家通知的時候,
晚秋和張氏在正屋裏手腳麻利地編著竹編,
南房裏,林清河正給一個患了風寒的村民看診,
林清舟則在南房外的空地上劈竹篾,順便給清河打下手。
孫二狗沒敲門,直接就推開了虛掩的院門,嘴裏喊著,
“林大夫在家嗎?村長有事找!”
一雙眼睛卻滴溜溜地往正屋和東,西廂房瞟,見正屋有人影,更是伸長了脖子。
林清舟放下柴刀,擦了把手,從南房陰影裡走出來,
高大的身形擋住了孫二狗的視線,
“什麼事?”
孫二狗被突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看清是林清舟,臉上堆起笑,眼神卻還不安分地往林清舟身後,正屋那邊瞄,
“喲,是林三郎啊,村長讓各家晚飯後去老槐樹下議事,商量沈家往後咋安排,
林大夫,林大郎,還有...呃,反正能主事的都去。”
孫二狗沒看到女眷,語氣裡透出點說不清的失望,似是少了些趣味。
林清舟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問,
“就這事嗎?知道了。”
“對對,就這事,務必去啊,村長說很要緊。”
孫二狗又踮腳往裏看了看,隻瞧見南房裏林清河的身影,
正屋的門簾遮得嚴實,什麼也看不到,覺得沒意思,這才訕訕地收回目光,
“那我走了,還得去別家呢。”
說完,轉身溜達著出了院門,嘴裏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林清舟關好院門,回到南房對林清河簡單說了。
又走到正屋門口,隔著門簾道,
“大嫂,晚秋,村長通知晚飯後去老槐樹下議沈家的事,爹和大哥回來告訴他們一聲。”
屋裏的編織聲停了停,傳來張氏的聲音,
“曉得了。”
孫二狗走後,林家小院恢復了安靜,但氣氛卻有些不同了。
張氏手裏的竹篾編得有些心不在焉,嘆了口氣,
“這沈家的事,沒完沒了了,這都三四天了,爹天天往那兒跑,娘也得搭把手,咱自家的活計都耽擱不少。”
晚秋手上動作不停,聲音柔和,
“大嫂,這也是沒法子的事,爹是大夫,村裡就他懂醫術,沈大富癱在炕上,離不了人,
村長既然召集大家商量,想必是有了縣裏的準信,要安排後續了。”
“要怎麼安排?”
張氏放下手裏的活計,眉頭皺著,
“總不能一直讓爹白乾活吧?還有那些去幫忙守夜送東西的,一天兩天是情分,時間長了,誰家受得了?
咱們家雖說不指著那點診金過日子,可也不能總往裏貼啊。”
這時林清舟拿著劈好的竹篾走了進來,放在她們旁邊的筐裡,聞言介麵道,
“幫急不幫窮,何況是這種長年累月的麻煩,村長不是糊塗人,會安排好的。”
晚秋接過話頭,語氣篤定,
“三哥說得對,村長既要代管沈家的田產銀錢,就不會讓幫忙的人白出力,
前兩日,沈家還沒個定論的時候,村長不也跟爹說了,診金和葯錢先記著,等沈家事了再一併結算麼?
給王大叔家,李大伯他們幫忙的,聽說也記了天數的,說是日後從沈家財產裡出。”
張氏聽著,眉頭漸漸鬆開。
晚秋的話句句在理,說到了她心坎裡。
她不是心硬,隻是當家知道柴米貴,擔心自家吃虧,也怕長久下去惹來埋怨。
晚秋繼續道,
“尤其是爹這樣的,大夫給人看病,收診金藥費是天經地義,若這次因著沈家困難就一味免了,
讓村裡覺得林家大夫就該白乾,以後村裡誰家有個頭疼腦熱,是給錢還是不給?
時間久了,爹心裏會不會寒?
就算爹大度不說,咱們做家人的,心裏也未必舒服。
村長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定會處置得當,既幫了沈家,也不讓出力幫忙的鄉親們,
尤其是像爹這樣有專長又出了大力的人,受了委屈,寒了心。”
林清舟在一旁默默聽著,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晚秋看事情總是格外通透,一點也不像她這麼大的姑娘會想的。
張氏徹底被說動了,甚至有些赧然,
“妹子,還是你說的對,是我想窄了。”
正說著話,院門外傳來腳步聲和熟悉的說話聲,是林茂源,周桂香和林清山回來了。
三人臉上都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尤其是林茂源和周桂香,眼窩都陷下去了些。
林清山還好,隻是神色間也有些乏。
“爹,娘,大哥,你們回來了。”
晚秋連忙起身,去灶間倒了熱水端過來。
一家人聚到了南房,這些天清山都不在,柴火沒那麼豐裕,
南房就又成了最暖和的地方,白日裏也燒著炕。
林茂源喝了口水,長長舒了口氣,才開口道,
“縣裏的處置文書下來了,裡正也派人來傳了話。”
他將縣衙的裁斷和李德正的安排大致說了一遍。
周桂香在旁邊補充,
“村長說了,往後誰去沈家幫忙照看,送東西,煎藥喂葯,都按活計記下,到時候從沈家的銀錢裡給,
守夜,照料這種辛苦活,給得多些,送把柴,遞碗水這樣的零碎,也算一點,總之不會讓大家白乾。”
林清山也鬆了口氣一般的說道,
“這下好了,章程定了,願意去幫忙的人一下子就多了,
下午我去替班的時候,王嬸子,李大娘她們都在,搶著給沈大富擦身子,喂葯,
連煎藥都說不用爹一直盯著了,她們看著火候就行,
我反倒插不上手,就在院子裏劈了點柴。”
張氏聽了,心裏最後那點芥蒂也徹底消散了,嘆道,
“這麼安排就對了,先前光靠情分撐著,時間長了誰家也扛不住,
現在有了這章程,大家幹活心裏有底,也願意伸把手,
沈大富那邊有人輪流仔細照料著,爹和娘也能鬆快些,不用時時刻刻拴在那兒了。”
林茂源點點頭,臉上露出些寬慰又複雜的神色,
“是啊,人都是現實的,看不到實實在在的好處,光靠嘴上的仁義道德,日子久了,再熱的心也難免涼,
村長這麼安排,對沈大富來說,反而是好事,能得著更長久,更穩妥的照料。”
一家人說著話,窗外天色漸漸向晚。
周桂香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我去做飯,吃了飯,你爹和清山還得去老槐樹下議事。”
晚秋連忙拉住她,
“娘,你和爹歇著吧,累了一天了,飯我去做。”
林茂源確實感到心力交瘁,點點頭,
“也好,辛苦晚秋了。”
周桂香也確實腰痠背痛,但還是說了句,
“那行,我給你打下手吧?”
“不用了,娘你就好好歇歇吧。”
晚秋笑道,又對張氏說,
“大嫂,你懷著身子,也別進廚房了,油煙重,就在這兒陪著爹孃說說話。”
張氏知道自己身子不便,便點頭應了,繼續坐在那裏慢慢編著竹編,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公婆說話。
林清山覺得不累,便起身道,
“我去把後院那堆柴劈了,眼看著要燒完了。”
說著便往後院走去。
林清舟看著晚秋轉身進了灶房,也默默跟了過去。
灶房裏,晚秋熟練地舀米洗菜,生火添柴。
林清舟挽起袖子,接過她手裏的水瓢,去水缸打水,又幫她將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
順手拿起菜刀,問道,
“切絲還是切塊?”
晚秋看了他一眼,
“蘿蔔切塊吧,和白菜一起燉,土豆絲我來炒。”
兩人便默契地分工合作起來。
林清舟刀工利落,切出的蘿蔔塊大小均勻。
晚秋則麻利地淘米下鍋,又去準備調料。
他們都沒再提沈家的事,也沒多說什麼話,有種無需多言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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