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正熱鬧的說著話,院門外又響起了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還夾雜著孩子的聲音。
晚秋離門口最近,走過去開啟門。
門外站著王氏和她兒子李石頭,王氏手裏提著一個舊草繩編的網兜,
裏麵兩隻肥碩的灰毛野兔,旁邊還放著一小布袋東西,看樣子是粗糧。
李石頭比之前看著壯實了些,臉上沒了那種驚惶,多了點少年人的倔強。
“嬸子來了,快進來。”
晚秋側身讓開。
“桂香嫂子,林大夫,”
王氏臉上帶著感激又侷促的笑容,提著東西進了院子,
“沒打擾你們吧?”
“哎喲,海田家的,石頭,你們怎麼來了?”
周桂香連忙迎上去,
“快進來坐,外頭冷。”
林茂源和林清山也走了過來。
王氏將手裏的網兜和布袋往周桂香手裏塞,
“嫂子,林大夫,這是我家那口子讓送來的。
他如今能下地走幾步了,在家教石頭下了幾個套子,運氣好,套了兩隻肥兔子。
還有這點粗糧,是我們自家地裡收的,不多,就是個心意...”
周桂香哪裏肯收,連連推拒,
“這可使不得!海田養傷正需要營養,兔子你們自己留著吃!
糧食就更不能要了,你們家也不容易!”
林茂源也沉聲道,
“海田家的,診費藥費已經清了,你們不欠林傢什麼,這兔子,糧食都拿回去。
海田的腿傷還得養,孩子也正長身體,都需要營養。”
王氏一聽,眼圈就紅了,聲音也有些哽咽,
“林大夫,桂香嫂子,你們就別推了....
那點銀子,哪裏夠買林大夫的救命參須和這些日子的好葯?
還有晚秋丫頭...要不是她機靈....”
王氏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晚秋,眼裏滿是感激,
“我們一家子都不知道該怎麼謝纔好,這兔子不值什麼錢,就是山裡套的,糧食也是自家種的,
真的就是個心意,你們要是不收,我們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啊!”
王氏說著,又拉了一把身邊的李石頭,
“石頭,快,給林爺爺,周奶奶磕頭!”
“使不得,使不得!”
林茂源和周桂香連連推拒,
李石頭咬了咬嘴唇,忽然上前一步,沒跪下,反而一把搶過母親手裏的兔子網兜,
又飛快的撿起地上的糧袋,雙臂一掄,將兩樣東西“嗖”的一下,隔著幾步遠,穩穩的扔進了林家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發出“噗噗”兩聲悶響。
“給你們的!”
李石頭喊了一嗓子,聲音還帶著少年的稚氣,卻異常堅決。
做完這一切,李石頭看也不看目瞪口呆的大人們,拽起還在抹眼淚的王氏,喊了聲“娘快走!”,
轉身就拉著王氏,頭也不回的衝出了院門,撒丫子朝村西頭跑去,那速度,快得像陣風,轉眼就消失在巷口。
林家院子裏,眾人看著地上那兩隻肥兔子,和那一小袋鼓鼓囊囊的粗糧,
再看看那對迅速消失的母子背影,一時間都愣住了。
隨即,不知是誰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連一向沉穩的林茂源,臉上也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嘿!石頭這小子!”
林清山撓了撓頭,憨笑道,
“脾氣還挺牛,像他爹!”
林清舟看著地上的東西,搖了搖頭,眼裏卻帶著一絲溫和。
周桂香又是好氣又是好笑,走到院子中央,撿起糧袋拍了拍灰,
又看了看那兩隻還新鮮的兔子,
“這孩子真是!”
晚秋也抿著嘴笑了,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眼前這有些笨拙卻又無比赤誠的強送方式,比任何華麗的感謝話語都更讓她覺得珍貴。
鄉裡鄉親的,這份情誼,就像這冬日裏難得的陽光,樸素,卻實實在在的暖人。
林茂源捋著鬍子,看著地上的東西,半晌,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溫和。
他行醫幾十年,在這清水村裡,看過太多生老病死,也幫過太多人。
他收診費向來公道,甚至常常貼補藥錢,從未想過要什麼額外的回報。
在林茂源心裏,守著這點祖傳的醫術,能幫鄉親們解除病痛,能賺點微薄收入,不拖累自家人,便已足夠,也問心無愧。
可眼下,李家這份執拗的,用最實在的方式表達的心意,
還是讓他那顆見慣了生死,早已波瀾不驚的心,泛起了一絲溫暖的漣漪。
“罷了,”
林茂源最終開口道,聲音裏帶著一絲無奈,更多的卻是寬容,
“既然是孩子的一片心,就收下吧,桂香,晚上收拾一隻兔子,燉了大家嘗嘗鮮。”
周桂香點點頭,
“嗯,這兔子是真肥,燉了肯定香。”
一直旁觀的林清芬這才找到機會,好奇的問,
“大嫂,這是怎麼回事?海田叔家跟咱們家這是?”
張氏笑著拉過林清芬的手,在堂屋門口的小凳上坐下,興緻勃勃的講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可嚇人了!咱們家晚秋啊,可了不得了....”
她將晚秋如何發現重傷的李海田,如何機靈的采草藥止血,又如何赤腳狂奔回村報信的事,
繪聲繪色的說了一遍,末了還指著晚秋笑道,
“你是沒看見,那日她跑回來,頭髮散著,一隻鞋沒了,腳上都是血口子,把我們都嚇壞了!
誰能想到,這麼個平日裏安安靜靜的小丫頭,遇事能這麼穩當,這麼有主意!”
林清芬聽得眼睛都瞪大了,看向晚秋的眼神裡充滿了驚奇和讚許,
“真的?晚秋妹子這麼厲害!這可真是膽子大,心又善!”
晚秋被大嫂和二姐你一言我一語誇得滿臉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了。
她本就不是愛出風頭的性子,救人是碰巧,報信是本能,實在受不住這樣直白的誇獎。
她小聲說了句“我去看看竹篾”,便像隻受驚的小兔子似的,低頭快步躲回了南房。
眾人見她害羞跑開,更是善意的笑了起來。
張氏對林清芬道,
“這孩子,臉皮薄著呢。”
雖是除夕,但農家從沒有真正徹底歇著的時候。
祭祖這件大事完成,灶房裏燉著肉,熥著魚,隻需看著火候,其他活計便又都撿了起來。
林清山閑不住,拎著柴刀又去後院柴垛那裏,將明日甚至初二初三的柴火都劈得足足的,碼放得整整齊齊。
有了他這勤快勁兒,這些日子家裏的火炕都燒得旺旺的,連帶著堂屋和其他屋子也比往年暖和,不必像往日那樣,一家人為了省柴都擠在南房取暖。
林清舟也默默拿起柴刀,卻不是去劈柴,而是進了南房,就著窗邊的亮光,開始將粗竹破成更細的篾片,動作熟稔,為晚秋接下來的編織備料。
林茂源和周桂香則拿著抹布,開始裡裡外外的擦拭門窗、桌椅,務求將家裏打掃得窗明幾淨,迎接新年。
連林清河也不肯閑著。
他雙手撐著架子,努力的站著,額角微微見汗,眼神卻清亮堅定。
多站一會兒,多活動一下,是林清河給自己定下的功課。
張氏拉著林清芬在家裏各處轉悠,給她介紹家裏的新氣象。
“二妹,你看這個,”
她指著牆角一個竹凳,
“這是晚秋琢磨著給清河做的,方便多了,還有那個竹架,也是她讓清山清舟幫著做的,清河現在每天都能站上好一會兒呢。”
林清芬順著看去,嘖嘖稱奇,
“晚秋腦子太靈光了!這都能想出來!”
走到南房門口,開啟小隔間的兔窩,裏麵的兔子正擠在一起,慵懶的耷拉著耳朵。
張氏笑道,
“喏,這也是晚秋的手筆,跟三弟一起從山上抓回來的,說是養著下了崽,兔子毛暖和,兔肉也能吃。”
林清芬越看越覺得新奇,對這個新進門的小弟媳更是多了幾分喜愛和佩服。
她跟著張氏走進南房,見晚秋正坐在小凳上,手裏拿著細篾,專註的編著一個小巧精緻的魚形簍子,
簍身已經成型,魚尾處還巧妙的編出了鱗片狀的花紋,活靈活現。
“晚秋,你還會編這個啊?”
林清芬湊過去,驚訝的拿起旁邊一個已經編好的,同樣精緻的小花籃,
“編得這樣好!這手藝,了不得!”
晚秋抬起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閑著沒事,瞎編的。”
“這哪是瞎編?”
林清芬仔細端詳著那小魚簍,
“這東西外麵賣得可貴了呢!前些日子我們石橋村來了個賣貨郎,
朱屠夫家的閨女,花了二十五文錢買了個小魚簍,整天當寶貝似的掛在身上顯擺呢!”
“誒,我怎麼瞧著,她那個小魚簍,跟你這個長得差不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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