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被這輕柔婉轉的歌謠哄得怔住了,
晚秋怎得又拿他當孩子哄呢...
晚秋哼完了歌謠,又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髮,低聲道,
“睡吧,清河,明日還要早起過年呢。”
林清河低低的“嗯”了一聲,聲音裏帶著濃重的鼻音和依戀。
沒有再多說什麼,任由晚秋扶著他躺下,替他蓋好被子。
晚秋自己吹熄了油燈,在炕的另一側躺下。
黑暗中,兩人無聲的相擁,不知不覺,便都沉入了夢鄉。
第二天,除夕。
天還未大亮,遠處便傳來零星“劈裡啪啦”的脆響,
村裡膽大的孩子等不及,早早撿了曬乾的竹節在空地上燃放取樂。
響聲驚醒了林家人,也驚醒了年的序幕。
院子裏很快響起動靜。
各屋的人陸續起床,灶房的煙囪也冒出了第一縷青煙。
今日除夕,祭祖是頭等大事。
林茂源穿戴整齊,對周桂香道,
“我先帶清舟去一趟,早些去早些回,你們在家收拾妥當,等我們回來換你們去。”
周桂香點頭,
“成,路上當心,祭品我都準備好了,在堂屋桌上。”
祭品很簡單,卻也鄭重,
一小碗燉得爛熟的肥肉,一塊蒸得蓬鬆的白麪饃,用了珍貴的白麪,三杯清水,還有一小碟糖瓜和幾顆花生。
用一個小竹籃裝著,上麵蓋著一塊乾淨的藍布。
林茂源提起籃子,林清舟默默跟在身後。
父子倆腳步很快,穿過尚籠罩在薄薄晨霧中的村落。
路上也遇到幾撥同樣趕早去祭祖的村民,彼此匆匆點頭致意,並不多話,心思都放在那一年一度的家族儀式上。
林家的祖墳在村後一片向陽的山坡上,疏疏朗朗立著幾個土包和石碑,周圍是落了葉的雜樹和枯草,在冬日清晨顯得肅穆寂寥。
林茂源找到屬於自家這一支的幾座墳塋,停下腳步。
他先將籃子放在最大的一座墳前,那是他父母的合葬墓。
林清舟幫著將祭品一一擺開,
肉居中,饃在左,水在右,糖瓜花生散放在前麵。
林茂源拿出火摺子,點燃了三炷細細的線香,插在墳前的土裏。
青煙裊裊升起。
“爹,娘,過年了,兒子帶清舟來看你們了。”
林茂源的聲音不高,帶著慣常的沉穩,卻也透著一絲感懷,
“家裏都好,老大踏實,老三懂事,清河身子雖不便,精神頭還好,春燕懷著咱林家的血脈,晚秋那孩子也勤快孝順。
今年光景還過得去,給你們帶了點吃的喝的,你們在那邊,也好好過年。”
林茂源說完,撩起袍子,跪在墳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
林清舟也跟著跪下,沉默的磕了頭。
父子倆又在其他幾位先人墳前簡單祭拜了一番,將剩下的香插上。
“走吧。”
林茂源看看天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祭祖重在心意,祖宗在上,也不會怪罪一家人分作兩批前來。
畢竟除夕,正是家家戶戶糧食最多最豐富的時候,
雖說清水村民風淳樸,但難保有那麼幾個混不吝的,家裏確實不能沒有人守著。
他們收拾起祭品,肉和饃要帶回去,水灑在墳前,糖瓜花生留下,快步往回趕。
等他們回到家時,周桂香幾人已準備停當。
林清山蹲在院門口,正等著。
見父親和弟弟回來,他立刻起身,
“爹,三弟,你們歇著,我們去了。”
“去吧,路上仔細扶著春燕和清河。”
林茂源又叮囑了一句。
第二撥人馬出發。
周桂香拎著重新裝好祭品的籃子走在前麵,林清山彎下腰,林清河熟練的伏上大哥寬闊堅實的後背。
晚秋則小心的攙扶著張氏,一步步走得穩當。
張氏月份大了,走山路不易,但祭祖是大事,她堅持要去。
一行人沿著方纔林茂源父子走過的路向山坡走去。
路上遇到了更多祭祖回來的村民。
“桂香嫂子,去祭祖啊?喲,春燕也來了?仔細著身子!”
有相熟的婦人打招呼。
“哎,去給老人家拜個年,春燕小心著呢,多謝記掛。”
周桂香笑著回應。
也有人目光落在林清河身上,但見他坦然伏在大哥背上,神色平靜,目光清亮,
便也收起了那點異樣,隻道,
“清河氣色看著不錯。”
林清河微微頷首,並不言語。
經歷了這些日子與晚秋的相處,他心中那份因殘疾而生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至少在此刻,林清河能坦然麵對這些目光。
來到祖墳前,周桂香將祭品重新擺好,點燃線香。
她跪在墳前,嘴裏低聲唸叨著,無非是家中平安,祈求保佑子孫健康順遂,春燕生產順利之類的話。
晚秋和張氏也隨著跪下行禮。
林清山將弟弟小心放下,扶著他,讓他也能彎下腰,對著祖墳的方向,鄭重的拜了三拜。
祭拜完畢,收拾好祭品,依舊是肉和饃帶回,一行人便往回走。
山間的寒氣被漸漸升高的日頭驅散了些,心情也因完成了一件大事而鬆快不少。
晚秋小心的攙著張氏,林清山穩穩的揹著弟弟,周桂香走在最前頭,不時回頭看看。
剛走到村口,遠遠便瞧見自家院門外似乎站著個人影,旁邊還擱著個不小的包袱。
走得近了,纔看清是個穿著半舊藍花棉襖,身形微豐的年輕婦人,
正伸著脖子朝他們來的方向張望,臉上帶著期盼和一絲風塵僕僕的疲憊。
“娘!大哥!大嫂!”
那婦人看到他們,眼睛一亮,立刻揮手招呼起來,聲音爽脆。
周桂香腳步一頓,臉上先是驚訝,隨即綻開更大的笑容,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哎喲!芬兒!你咋回來了?也不捎個信兒!”
原來這是林家的二女兒,嫁到鄰鎮石橋村的林清芬。
林清山也笑了,喊了聲“二妹”。
張氏和晚秋也跟著打招呼。
林清河伏在大哥背上,也露出笑意,叫了聲,
“二姐”。
林清芬先上前扶住周桂香的胳膊,又跟大哥大嫂,小弟都打了招呼,
目光在晚秋身上略一停留,周桂香連忙介紹,
“這是晚秋,清河的媳婦。”
又對晚秋道,
“這是你二姐,清芬。”
晚秋連忙乖巧的叫了聲“二姐”。
林清芬上下打量了晚秋一眼,笑著點點頭,
“哎!好俊的妹子!娘信裡提過,今兒可算見著了!”
她性子爽利,說話也快。
一行人進了院門,林茂源和林清舟早已聽到動靜迎了出來,見到林清芬也是又驚又喜。
堂屋裏頓時熱鬧起來。
“爹,三弟!”
林清芬眼圈微微有些紅,放下包袱,先給林茂源行了禮。
“快坐下,快坐下,這一大早趕路,累了吧?”
周桂香拉著女兒的手,讓她坐在炕沿上,又忙不迭的去灶房倒熱水。
林清芬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暖和了一下身子,這才說道,
“爹,娘,我這是回來躲清凈了。”
原來,林清芬的婆家石橋村石家,
今年也不知怎的,妯娌間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從臘月二十幾就開始鬧騰,夾槍帶棒的,
偏她婆婆又是個和稀泥的性子,弄得家裏烏煙瘴氣。
林清芬性子雖爽利,卻也不耐煩整日陷在這種瑣碎口角裡。
眼看到了年關,想著孃家雖然清苦,但爹孃和氣,兄弟友愛,便一咬牙,
跟丈夫石大勇商量了,收拾了點東西,藉口回來幫孃家過年,
順便也想回來透透氣,安生過個年。
石大勇是個老實漢子,也知道自家老孃和嫂子們的脾性,心疼媳婦,便同意了,還讓她帶了些婆家的年貨回來。
“帶了點他們那的糍粑,還有兩條熏魚,幾塊豆腐乾,給家裏添個菜。”
林清芬指著地上的包袱說道,
“我也知道年下家裏忙,回來也能搭把手。”
周桂香聽了,又是心疼女兒在婆家受委屈,又是高興女兒能回來過年,抹了抹眼角道,
“回來好,回來好!咱家今年也比往年寬裕些,正好一起熱鬧熱鬧!”
林茂源也點頭,
“回來了就安心住下,家裏屋子夠,隻是....”
他看了一眼女兒,
“大勇那邊?”
“爹放心,我跟大勇說好了,過了初五我就回去,他也說了,等家裏那些破事消停些再來接我。”
林清芬答道。
一家人這才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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