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芬這話一出,晚秋和林清舟都抬起頭,對視了一眼,
林清舟放下手裏的柴刀,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篤定,
“二姐,你看到的那個,很可能就是晚秋編的。”
“什麽?”
林清芬驚得睜大了眼睛,看看手裏精緻的小魚簍,又看看晚秋,
“這....這真是晚秋編的?還賣了二十五文?”
晚秋也有些不確定的點點頭,開口說道,
“前段時間我們這裏也來了一個賣貨郎,當時要賣我編的竹編,要價28文,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個貨郎。”
“肯定是啊!天爺!”
“不然哪有這麽巧的事!”
林清芬一拍大腿,臉上是純粹的驚喜,
“咱家晚秋有這手藝!這可是大好事!”
絲毫不會嫉妒家裏人有賺錢的手藝,
張氏也笑著介麵,
“可不是嘛!二妹你是不知道,自打清舟....咳,自打家裏沒了那份固定的進項,我們這心裏頭啊,一直懸著,
多虧了晚秋這手巧,編的東西能換錢,這日子才沒垮下來,
你看家裏,該添的添,該置辦的置辦,年貨也比往年像樣,雖說比上不足,但比下可有餘多了!心裏踏實!”
張氏話裏避開了被頂了活計的具體緣由,也沒提那個已經不算是林家一份子的王巧珍。
林清芬收到孃的信,自然知道三弟休妻的事,此刻見家裏氣氛和睦,妯娌弟妹各有擔當,
尤其是晚秋這般能幹,心裏隻有替孃家高興的份,更不會去提那些不愉快的舊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林清芬連連道,
正說著,灶房那邊傳來周桂香嘹亮的喊聲,
“都收拾收拾手,洗把臉,準備吃晌午飯了!”
“來了來了!”
張氏應著,拉著林清芬往外走,
“先吃飯,吃了飯再聊。”
午飯是年夜飯前的預熱,自然不能像晚上那般豐盛鋪張,卻也透著年節的用心。
主食是熱氣騰騰的南瓜雜糧粥,金黃的南瓜熬得爛爛的,混著小米和少許糙米,香甜暖胃,顏色也喜慶。
菜是兩樣。
一樣是酸菜炒油渣,用昨天煉豬油剩下的油渣,和酸菜絲一起爆炒,油渣焦香,酸菜爽口,下粥極佳。
另一樣是熏魚蒸豆腐幹,將林清芬帶迴來的豆腐幹切成薄片,鋪在碗底,上麵放上熥得軟爛入味的熏魚段,
淋上一點點醬油和豬油,放在飯鍋上一起蒸透,魚肉的鹹香滲入豆腐幹,滋味十足。
一家人圍坐在南房的方桌旁。
飯菜的香氣混合著團聚的喜悅,充滿了整個屋子。
林清芬看著眼前溫馨實在的一餐,看著父母舒展的眉頭,兄嫂平和的麵容,
再想到自家婆家那些糟心事兒,心裏那點因躲清淨而生的淡淡愧疚,忽然就被這實實在在的暖意衝散了。
林清芬夾了一筷子油渣酸菜放進嘴裏,嚼得嘎嘣響,又喝了一大口香甜的南瓜粥,隻覺得從胃裏暖到了心裏。
“娘,這粥真甜,南瓜放得足!”
她笑著誇道。
“甜吧?”
周桂香臉上帶著滿足的笑,
“今年咱家園子角落裏那幾棵南瓜結得好,留到冬天還這麽甜,多吃點,晚上還有更好的!”
“嗯!”
林清芬用力點頭,隻覺得這個年,迴孃家真是迴對了。
這裏沒有婆家那邊所謂的排場和複雜的人情往來,
隻有著最踏實,最溫暖的煙火氣,和最讓她心安的血脈親情。
吃過午飯,冬日的陽光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周桂香將碗筷收拾進灶房,對張氏和晚秋道,
“春燕,你身子重,去歇個晌,晚秋也歇會兒,晚上守歲呢。”
張氏確實有些乏了,便應了迴東廂房歇息。
晚秋卻搖搖頭,
“娘,我不累,昨天泡的藤條該收拾了,還有幾個新樣子我想試試。”
她心裏惦記著二姐說的二十五文,一股勁兒在心裏鼓蕩著,哪裏歇得下。
林清舟自然還是去劈竹篾,順便將晚秋要的幾根特殊粗細,需要燻烤定型的篾片拿到灶膛邊小心處理。
林茂源背著手在院子裏踱步,檢查各處,又看看天色,對周桂香道,
“趁著日頭好,把明天初一要穿的衣服都拿出來,再檢查一遍,掛起來曬一曬,去去黴氣。”
“哎,我這就去拿。”
周桂香應著,又對林清山道,
“清山,你去後園把茅廁再墊層幹土,打掃幹淨,除夕夜淨戶,講究著呢。”
林清山應了一聲,拿起鐵鍬和掃把就去了。
林清河則迴到他的竹架旁,繼續他的站立功課。
陽光透過南房的窗戶,暖融融的照在他身上,額角的汗珠在光線下晶瑩閃爍。
林清芬歇不住,挽起袖子,
“娘,我幫你收拾衣服,再幫你把堂屋和灶房的地掃一遍。”
“行,你幫我搭把手。”
周桂香也不跟女兒客氣。
一時間,院子裏又恢複了有條不紊的忙碌。
大約申時初,晚秋正在南房門口,就著亮光將幾根柔韌的藤條與細竹篾試著混編,想看看效果。
林清芬掃完了地,走過來看她編東西,眼裏滿是新奇。
“晚秋,你這手是怎麽長的?這麽巧!”
林清芬蹲在旁邊,看著她手指翻飛,
晚秋抿嘴笑了笑,還沒答話,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來的是村裏的趙舒燕趙嬸子,手裏端著個小陶碗,裏麵是幾塊自家做的,炸得金黃的糖糕。
這又是糖又是油的,算是金貴東西了。
“桂香嫂子,在家呢?”
趙嬸子笑容有些拘謹,
“家裏炸了點糖糕,給孩子們嚐嚐,甜甜嘴。”
周桂香連忙接過來,道了謝,又讓趙嬸子進屋坐。
趙嬸子擺擺手,眼睛卻往東廂房這邊瞟了瞟,似乎有話想說,又有些不好意思。
周桂香看出她的欲言又止,溫聲道,
“她趙嬸,有啥事你就說,鄉裏鄉親的,別見外。”
趙嬸子這才搓了搓手,低聲道,
“桂香嫂子,是這麽迴事...我家柱子過了年就十五了,眼瞅著要說親...
家裏想給他做身新衣裳撐撐門麵,可我這眼睛這兩年越發不濟,針線活做得歪歪扭扭的....
聽說你家春燕手巧,不知能不能請她幫忙,裁一身衣裳?我們出布料,再給點工錢,或是拿東西換都成!”
周桂香一聽是這事,笑了,
“我當什麽事呢!春燕針線活確實比我強些,不過我還得問問她,你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