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依舊簡單,不過是中午剩的雜糧粥熱了熱,就著剩下的酸菜湯和蘿蔔絲。
或許是心都飛到了明日的除夕夜,也或許是白天忙碌的疲憊,
一家人吃得很快,話也不多,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暖融融的期待。
飯後,周桂香將灶膛裡的火封好,隻留一點微紅的餘燼溫著鍋裡的燉肉和熥著的熏魚。
她囑咐大家早些歇下,養足精神,明日一早還要祭祖,準備更豐盛的午宴和守歲。
夜色漸濃,寒星點點。
各屋的燈火陸續熄滅,小院陷入一片寧靜,隻有燉肉的香氣,絲絲縷縷的從灶房的縫隙裡飄散出來,無聲的宣告著年的臨近。
南房裏,晚秋端著一盆溫熱的水進來時,
卻見林清河並未如往常般躺在炕上,而是依舊撐著身子,站在竹架裡。
他的身體微微發顫,額角有汗,顯然已經堅持了不短的時間。
“清河!”
晚秋心下一緊,連忙放下水盆,快步上前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子,
“你怎麼還站著?快坐下歇歇。”
林清河順著她的力道,慢慢在炕沿坐下,靠著炕牆喘息。
晚秋絞了熱布巾,先仔細替他擦去額上頸間的汗水,又拉過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擦拭乾凈。
他的手指修長,卻因缺乏活動和用力而顯得有些蒼白僵硬。
擦完手臉,晚秋又拿了另一塊乾布,站到他身後,輕輕替他擦拭著頭髮。
他的頭髮烏黑柔軟,帶著皂角的淡淡清香。
晚秋的動作很輕柔,指尖偶爾劃過他的頭皮,帶來一陣舒適的麻癢。
這些事情原本林清河都可以自己做的,但不知道從哪天起,林清河就閉口不提自己來了...
屋裏隻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光線昏黃。
林清河靠坐著,感受著身後少女輕柔的侍弄,鼻尖是她身上混合著皂角和竹篾的乾淨氣息。
白日裏寫對聯時那股孤注一擲的力氣,和此刻被妥帖照顧的安寧,讓他的心變得格外柔軟,也格外脆弱。
忽然,林清河抬起手,輕輕握住了晚秋正在為他擦拭頭髮的手腕。
晚秋的動作一頓,
“怎麼了?扯疼了?”
林清河沒鬆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微微向後,將頭靠在了晚秋的身上。
他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一絲微顫,
“晚秋....你知道我今天寫的那副對聯,是什麼意思嗎?”
晚秋想了想,輕聲答道,
“是說你身子不好,但不自己放棄,心境平和了,福氣自然就會來...是這個意思吧?”
林清河沉默了片刻,才低低的“嗯”了一聲,卻又搖了搖頭,
“對,也不全對。”
晚秋更疑惑了,
“那是什麼意思?”
林清河鬆開了握著她的手,卻沒有離開她的支撐,依舊靠著她。
他的目光投向昏黃的燈火,聲音輕得幾乎像嘆息,
“那福氣...是你啊,晚秋。”
晚秋聞言,忽閃忽閃的眨了眨眼。
“其實我好脆弱,好容易就墮了。”
林清河的聲音裡透出一股壓抑了很久的,深沉的疲憊和自厭,
“你沒來之前我就已經墮了,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拖累爹孃,拖累哥哥,是個廢人...”
晚秋的心猛地一揪,脫口而出,
“你纔不是廢人!”
林清河依賴的用頭蹭了蹭晚秋,繼續說道,
“可是你來了。”
“你來了,你總那麼勤快,那麼有生氣,編竹編時眼睛會發光,對著我笑的時候整個人都會發光,
你讓我覺得,這日子好像也沒那麼糟。”
林清河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勇氣,聲音變得更輕,卻也更清晰,
“是你讓我覺得,我好像又好起來了,
晚秋,我....”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竟的話語,那微微顫抖的肩背,和靠在她身上傳遞過來的,
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已經勝過千言萬語。
晚秋站在他身後,手裏還拿著那塊半乾的布巾。
她垂著眼,手輕柔的扶上林清河烏黑的發頂,看著他因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肩膀,
感受著這個少年將內心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麵,毫無保留的攤開在她麵前。
屋裏靜悄悄的,晚秋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輕輕撫著順著清河的長發,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不過不是說話,是哄清河的歌謠,
“清河郎~莫要惱~晚秋為你溫醇醪,清河郎~莫要躁~燈下為你補舊袍~”
“酒尚溫~袍已好~我的清河展眉笑,笑一笑~煩憂少~且擁酣夢到破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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