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靜謐的山路上沙沙作響。
回到林家小院時,天色已近昏暮,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隱隱飄來。
張氏正在門口張望,見他們回來,回頭朝屋裏道,
“爹,娘,人都回來了!”
三人走進院子,卸下背簍。
周桂香聞聲從灶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鍋鏟,見他們背簍裡不過是些尋常竹竿和藤條,
也不多問,隻笑眯眯道,
“回來啦?快洗洗手,一會兒就吃飯了。”
周桂香素來寬厚,從不多計較孩子們是否每次出門都得有收穫。
林清山卻把院門閂好,拍拍手上的灰,有些急切的看向晚秋,
“妹子,咱們現在裝上不?我怕吃過飯,手一歇,記性就模糊了,裝不回去了咋辦?”
林清山這話一出,原本準備回屋的林茂源也停下了腳步,剛從林清河房裏出來的他,手裏還拿著脈枕,顯然剛給兒子把完脈。
張氏也好奇的望過來。
連南房的窗戶也被輕輕推開一道縫,林清河心裏也有些好奇,
這是要裝什麼?莫不是晚秋又琢磨出什麼新奇的竹編花樣了?
晚秋見家人都瞧著,也不扭捏,點了點頭,
“也好,趁天還沒全黑,咱們就在院裏裝上吧。”
林清舟已默默將背簍裡的竹材分門別類擺開。
三人也不多話,就在院子中央空地上,默契的開始重新組裝。
他們動作熟練,井井有條。
三人配合無間,偶爾低聲交換一兩句,手上的活計卻不停。
家人都圍了過來,連周桂香也擦著手站在灶房門口看。
林茂源捋著鬍子,眼中先是疑惑,待看到框架逐漸成型,
特別是中間明顯預留出的座位空間和四周那幾根高度特意設計過的橫杆時,
他行醫多年的經驗和對兒子身體狀況的瞭解,讓他心裏漸漸有了個模糊的猜想,眼睛不由得亮了幾分。
林清河在窗後,看得更真切些。
那框架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根本不是什麼竹編物件,倒像個籠子?
他心裏的疑惑越來越深,隱隱又有一絲莫名的悸動。
不多時,這框子便重新組裝完成了。
晚秋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額角有細密的汗珠。
她轉頭看向南房的窗戶,對上了林清河探詢的目光。
“清河,”
她聲音清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期待和一絲緊張,
“你看,這是給你做的。”
林清河不解,
“給我的?”
晚秋走到框架旁,拍了拍一根結實的橫杆,又指了指中間的空位,
“這是個架子,你看,把你平時坐的那個方凳放進來,正好卡在中間,
你先像平時一樣,挪到凳子上坐好,然後,雙手抓住兩邊最趁手的橫杆,就像這樣...”
晚秋示範性的雙手抓住橫杆,做出用力的姿勢。
“靠你的上身力量,慢慢把自己拉起來,站起來以後,
前後左右都有杆子可以扶,可以靠,穩當得很,不用擔心摔,累了還可以慢慢坐回去歇著。”
晚秋一邊說,一邊用手在框架內外比劃著。
院子裏一時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周桂香捂著嘴,眼睛瞬間就濕潤了。
張氏也動容的看著那個竹架。
林茂源不住的點頭,看向晚秋的目光滿是讚許和欣慰。
林清河怔住了。
他靠在窗邊,目光牢牢鎖住院中那個奇特的竹架,又緩緩移到晚秋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胸腔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酸澀又滾燙。
他何嘗不曾渴望能再次站立,哪怕隻是片刻?
醫書上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可現實卻讓他隻能困於方寸之間。
他從未想過,有人會為他如此費盡心思,將這份幾乎不可能的渴望,變成眼前這個觸手可及的,實實在在的希望。
“這....”
他喉嚨有些發緊,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若不是一家人都看著他,他怕是要淚流成河了。
晚秋走到窗下,仰頭看著他,眼睛裏映著最後一抹天光,亮晶晶的。
“試試?”
林清山已經興沖沖的拿著框子跑進南房,把框子跟方凳組合在一起,擺在林清河的炕沿,
嗓門洪亮,
“清河,來試試!穩當著呢!”
林清舟則走到框架旁,再次仔細檢查了一遍每一處綁紮和榫接,確認萬無一失,
才對著弟弟點了點頭,眼神鼓勵。
在家人殷切的目光中,林清河深吸一口氣,低聲道,
“好。”
晚秋已將那把方凳調整到最合適的位置。
兄弟倆一左一右,穩穩地將林清河攙扶到凳子上坐好。
現在,林清河坐在了那個竹架中央。
四周是比他坐著略高一些的橫杆,觸手可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林清河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兩側那根趁手光滑的橫杆。
竹子的溫潤質感傳來,很結實。
他閉了閉眼,感受著手臂和肩膀積蓄的力量,
然後他雙臂猛地用力,腰腹核心隨之收緊,藉助橫杆的支撐,將上半身奮力向上提起!
竹架發出輕微的“嘎吱”聲,紋絲不動。
在家人屏息的注視下,林清河的雙腿雖然無力垂著,但他的上身,卻一點一點的離開了凳麵,越來越高....
終於,他完全依靠手臂的力量和框架的支撐,將自己拉成了一個直立的姿態!
林清河“站”起來了。
雖然雙腳並未承重,雖然姿勢全靠雙臂維持,
但此刻,他的視線越過了窗檯,看到了院子裏暮色更濃的天空。
一股的熱流湧遍全身,衝散了長年累月積壓在心頭的陰鬱與無力。
晚秋看著他,眼眶發熱,臉上卻綻放出比晚霞更燦爛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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