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裏的空氣清冽乾爽,帶著鬆針和泥土的味道。
冬日稀薄的陽光透過竹葉灑下,在地上投出斑駁搖曳的光影。
竹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竹梢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鳥雀的啼鳴。
晚秋選了一處相對平坦、竹枝稀疏的空地,放下背簍和藤條。
她並沒有立刻去砍竹子,而是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根稍粗些的枯樹枝,開始在地上劃拉起來。
林清山和林清舟站在一旁,看著晚秋用樹枝在地上畫出彎彎曲曲的線條,
那似乎是一個方形的框架,左右兩邊有高高的豎桿,框架中間偏下的位置畫了個方框,像是凳子?
“妹子,你這是在畫什麼?”
林清山撓了撓頭,滿臉疑惑。
這看著像個帶圍欄的小亭子,卻又不太像。
晚秋停下手中的樹枝,自己也端詳著地上的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這個該叫什麼...就是心裏一個模糊的樣子。”
一直沉默看著的林清舟,目光在地上的線條和晚秋若有所思的臉上來回掃過,他注意到圖案兩邊高出的豎桿和中間的凳子,
結合晚秋上山前的話,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這是個帶著扶手和椅子的框子?”
晚秋眼睛一亮,立刻點頭,
“對!三哥你看出來啦?我就是想做個又穩當,又能讓清河借力站起來的框子。”
林清山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幫清河站起來?”
他下意識覺得這不太可能,畢竟清河的腿...
晚秋看出了大哥的疑慮,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不是真的讓他走路,清河的上身很有力氣,
我聽他提起過,醫書上說,癱瘓的人,筋骨長期不動會萎縮,應該盡量活動,血脈才能通暢,對身體也好,
可他隻能坐著,躺著,最多在炕上動動手臂...”
晚秋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股執拗的溫柔,
“我就想,如果能有個結實又穩當的架子,讓他能用胳膊撐住,把上半身的重量托起來,是不是就能讓他‘站’一會兒?
哪怕隻是直起身子,離開炕片刻,看看窗外,或者就在屋裏站著活動活動肩膀手臂,也是好的呀。”
晚秋站起身,用樹枝點著地上的圖案,詳細解釋起來,
“我想做一個結結實實,四四方方的竹架子,架子底部穩穩紮在地上,
然後,在架子中間,放上一個清河平時坐的椅子,清河平時就可以自己撐著到椅子上坐下,
現在給他加一個框子在外麵,他是不是就可以抓著框子站起來?”
晚秋邊畫邊補充,
“這樣,他整個人就被保護在這個牢固的架子中間,前後左右都有依靠,就算腿用不上力,也不會摔倒,
站累了,又能慢慢坐回椅子上去歇著。”
林清山聽著,起初還有些迷茫,聽到後麵,憨厚的臉上漸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眼睛都瞪大了,
“哎呀!這個法子好!清河坐在裏麵,抓著杆子起來,四周都護著,又安全又能使上勁!”
林清舟已經完全明白了晚秋的意圖,他眼中閃過讚賞的光芒,介麵道,
“而且這樣四弟不必完全依賴雙臂懸吊支撐全身重量,起落之間,
有個座位承接大部分體重,更省力,也能堅持更久,
站起來後,手扶橫杆,也能稍微活動上身。”
林清舟覺得這個構思確實巧妙又實用,他果然沒有看錯人,
晚秋就該跟他們是一家人。
“對!我就是這麼想的!”
晚秋見兩位兄長都理解了,而且一下子點出了關鍵,心情更加振奮。
林清山連連點頭,已經躍躍欲試,
“這法子好!”
林清舟已經蹲下,用樹枝在晚秋的草圖旁補充細節,
“框架底部要寬大,最好前後左右都多伸出一截,像八仙桌的腳那樣叉開,才能站得穩,四角立柱必須粗壯筆直。”
他抬頭看向晚秋帶來的藤條,
“所有連線處,尤其是受力點,都用藤條多重交叉綁緊,座位周圍的橫杆,高度要合適,讓四弟坐著能輕鬆夠到,站起來又能自然借力。”
“最好,”
晚秋眼睛彎彎的補充,
“在座位正前方和兩側,各有一根特別加固的橫杆,讓他能雙手抓握,更放心用力,
所有竹麵,尤其是手抓的地方,都得打磨得溜光水滑才行。”
“成!就這麼乾!”
林清山搓搓手,幹勁十足,
“先選料!柱子要最老最粗的毛竹,做底框和橫杆的也要厚實!”
思路清晰,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林清山力氣大,眼光準,很快選中了幾根符合要求的粗直老竹。
林清舟心細手巧,負責下料和初步修整,用柴刀削去竹節凸起和毛刺。
晚秋則用帶來的藤條,比照著記憶中清河的身高臂長,反覆丈量,標記著各部分的尺寸。
砍伐,修整,測量,初步拚接....竹林裡響起富有節奏的勞作聲響。
日頭在竹梢間緩緩移動,將三人的身影拉長。
實踐並非一帆風順。
最初嘗試捆綁底框時,林清山綁得雖緊,但藤條走向有些亂,受力不均勻。
林清舟觀察片刻,提出改用井字交叉捆紮法,並在關鍵處將藤條穿過預先鑽好的小孔再拉緊,果然更穩固牢靠。
製作座位周圍的橫杆時,晚秋希望高度可微調,以適應清河可能的不同狀態。
林清舟琢磨了一下,提出在立柱內側不同高度鑿出幾對對稱的淺槽,
將作為橫杆的竹竿兩端削出凸榫,卡入不同高度的槽中,再用藤條輔助固定,
這樣就能實現幾個固定高度的切換。
晚秋聽了連連稱妙。
最難的是確保整個框架的絕對水平與方正。
地麵本身有細微傾斜,框架容易歪斜。
最後還是林清山想出土法子,
他跑到不遠處的小溪邊,用竹筒打回些水,倒進一個淺坑形成小水窪,
利用水的平麵作為參照,仔細調整了四角立柱下墊的石塊,終於讓框架穩穩噹噹立住了。
日頭漸漸西斜,染紅了天邊薄薄的雲彩。
一個青黃色,結構清晰,結實穩當的站立輔助框架,終於巍然立在竹林空地上。
它四角粗柱穩穩撐開,中間是預留的椅子位置,周圍是高度適宜,光滑趁手的橫杆。
林清山繞著框子走了兩圈,按捺不住,道,
“我試試穩不穩!”
說著,他學著想像中清河的動作,雙手抓住兩側橫杆,先是虛坐,
然後臂膀用力,“嘿”的一聲,竟將壯實的身子完全撐了起來,框架紋絲不動。
“好!真好!”
林清山落地,滿臉喜色,
“穩當得很!我這麼重都沒事,清河可比我輕省多了,用著肯定更穩當!”
林清山拍拍手上的灰,彎腰就要去扛那個大框架,
“成了!天不早了,咱趕緊扛回去,讓清河早點瞧見這新鮮玩意!”
“大哥,等等!”
晚秋急忙攔住他。
林清山直起身,不解,
“咋了妹子?這不都好了嗎?”
晚秋抿了抿唇,聲音輕柔卻堅定,
“大哥,咱們還是把它拆了,分著揹回去吧。”
“拆了?”
林清山更糊塗了,
“這都綁得結結實實的了,拆了多麻煩,回去還得再裝一遍,費那二遍事幹啥?直接扛回去多省勁兒!”
林清舟原本也在端詳成品,聞言看向晚秋,隻見她微微垂下眼簾,
他心思一轉,立刻明白了晚秋的顧慮。
村路雖不長,但扛著這麼個顯眼又奇特的大框子回去,難免惹人注目。
好奇的村人必定要打聽,這是做啥用的?到時候怎麼說?
難道要一遍遍解釋,這是給家裏癱瘓的老四做的,幫他勉強站一站的架子嗎?
這會把晚秋這份小心翼翼嗬護的心意,暴露在眾人的議論之下。
“大哥,”
林清舟開口,
“晚秋自有她的考慮,拆了吧,也不費多少功夫,各部分的連線法子咱們都熟了,回去再裝起來,也是一樣的。”
林清山看看弟弟,又看看晚秋沉默卻堅持的神情。
他雖然一時沒完全想透其中的關節,但弟弟都這麼說了,晚秋又顯然不願意,他便不再多問,隻得點頭,
“成!都聽你們的!拆!”
三人都是利落人,既然決定拆,便立刻動手。
方纔捆綁時力求牢固,拆解時卻也有章法。
晚秋指揮,林清舟和林清山配合,小心翼翼的將藤條結解開,保留主體部分纏繞的藤條以便復用,
然後將立柱,橫杆,底框等大件一一分離。
很快,方纔還屹立著的框架,變成了一堆整理好的竹材和藤條。
三人將竹竿分別捆好,放入背簍,較短的橫杆和零碎由晚秋拿著,沉重的立柱和底框長料則由林清山和林清舟分擔。
收拾停當,夕陽隻剩最後一點餘暉,染得竹林一片暖金色。
三人揹著滿滿的收穫,踏上了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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