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村邊那條凍了冰的小河,表麵平靜,底下卻自有其流動的軌跡。
轉眼又過了三日。
臘月的清晨,天色黑沉如墨,寒氣刺骨。
晚秋依舊是最早起身的那個。
她剛穿戴好,正準備去灶房引火,就聽到院門外傳來幾下輕微的,帶著遲疑的敲擊聲,
“叩,叩叩”。
聲音很輕,在這萬籟俱寂的黎明時分,卻格外清晰。
晚秋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許是風吹動了什麼?她屏息細聽。
“叩,叩叩。”
敲門聲又響起了,比剛才略重了些,卻依然透著小心。
這麼早,會是誰呢?
晚秋心裏有些打鼓,這年月,雖說村裡大多淳樸,但天沒亮就敲門,總透著股不尋常。
她下意識的回頭望向南房,清河還睡著。
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去叫醒公婆或大哥時,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林清山顯然也聽到了動靜,他睡眠淺,常年早起已成習慣。
他朝晚秋擺擺手,示意她別動,自己則裹緊了外襖,大步走到院門後,沉聲問了句,
“誰?”
門外靜了一瞬,然後是一個有些急促的女聲,壓得低低的,
“送...送柴的。”
送柴?
林清山更是疑惑,家裏從不缺柴,更沒定過誰家的柴火。
他拔開門閂,拉開一條縫,藉著熹微的晨光朝外看去。
隻見門外影影綽綽站著兩個人,一矮一高。
矮的那個身形佝僂,肩上扛著兩捆巨大的,捆紮得異常整齊結實的柴捆,幾乎把他整個人都遮住了大半,正是村裏的李樵夫。
高的那個,緊挨著他站著,看身形是個年輕姑娘。
那姑娘見門開了,探出頭來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窘迫。
藉著林清山手中油燈的光,晚秋也看清了,是李樵夫家的閨女,李翠英。
村裡人大多數可能沒說過話,但要說不認識,幾乎是不存在的。
誰家的孩子,從出生那一刻起,村裡人基本就都知曉了。
李翠英顯然沒料到是林清山開門,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她飛快的拉了一下李樵夫的袖子。
李樵夫像是接到了指令,悶不吭聲的彎下腰,將肩上那兩大捆分量十足的柴火輕輕放在林家門檻外,
動作穩當,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有。
“給你家的。”
李翠英飛快的丟下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就立刻拽著放下柴火後有些茫然的李樵夫,轉身就走,步履匆匆,
幾乎是落荒而逃,很快便消失在尚未散盡的夜色裡。
林清山是個嘴笨心實的,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有點懵,等他反應過來想開口喊住人問問,父女倆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他撓了撓頭,看著門口那兩大垛顯然是精心挑選,粗細均勻,劈砍得十分利落,捆紮得緊緊實實的硬柴,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哥,這....”
晚秋也走了過來,看著門口的柴火,同樣一臉茫然。
“說是給咱家的。”
林清山甕聲甕氣的說,
“李樵夫和他閨女送來的。”
“可咱家沒訂他家的柴啊?大哥你天天上山....”
晚秋更疑惑了。
林清山想了想,彎腰試著拎了一下那柴捆,入手沉甸甸的,確是上好耐燒的硬柴。
“東西都送來了,堆在門口不像話,先搬進來吧。”
他力氣大,一手一捆,輕鬆將柴火提了進來,依著牆根碼放好。
這時,家裏其他人也陸續被這動靜驚醒了。
周桂香披著衣服出來,林茂源也端著油燈從堂屋探身,連西廂房的林清舟也揉著眼睛走了出來。
“咋回事?大清早的?”
周桂香問。
林清山把情況一說,眾人都覺得稀奇。
周桂香走過去細看那柴火,不由贊道,
“李樵夫這手藝是沒得說,這柴劈得,燒灶最是經用。”
可她也納悶,
“咱們跟他家沒啥往來啊?怎麼平白無故送這麼兩大捆好柴來?這分量,在鎮上少說也得賣上十幾文呢。”
“是不是誰定了,送錯了?”
林茂源猜測。
“不可能。”
林清山搖頭,
“那姑娘指名說是給你家的,說完放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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