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輕手輕腳推開南房的木門,一股淡淡的藥草味混合著屋內暖意撲麵而來。
炕上,林清河已半支起身子,背後墊著舊被褥,臉色在昏暗光線下仍顯蒼白,但那雙望向她的眼睛卻溫和清亮。
“回來了?累了吧?”
清河的聲音有些低啞,但帶著關切。
“嗯,回來了,不累。”
晚秋快步走過去,先把柿餅和飴糖放在他手邊的小幾上,
“娘買的,這柿餅看著就好,你嘗嘗,飴糖留著慢慢含。”
清河看著油紙包,沒急著動,目光落在晚秋雖疲憊卻隱隱透著興奮的臉上,
“鎮上熱鬧嗎?”
“熱鬧極了!”
晚秋在炕沿坐下,眼睛亮了起來,開始小聲又快速的講述,
“人擠人,攤位一眼望不到頭!娘先買了香燭紙錢,那紙錢上的花紋可精細了,
肉市裡,豬肉貴得嚇人,三十文一斤呢!
娘還是割了好大一塊肥膘厚的,說是熬油....”
晚秋絮絮的說著,從糧油市集的豆麥香,到布莊裏那些鮮亮得晃眼的細棉布,還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糖瓜炒貨。
清河靜靜聽著,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隨著她的描述,好似也親眼看到了那喧鬧的集市。
“真好。”
清河輕聲說,
話音剛落,堂屋那邊傳來張氏清亮的喊聲,
“晚秋!出來吃飯了!灶上熱著呢,就等你們了!”
“哎!就來!”
晚秋應了一聲,對清河道,
“我去端飯。”
晚秋和林清舟幫著張氏將熱在鍋裡的糙米糊糊,一盆燉白菜,還有一碟鹹菜端了進來。
周桂香和林茂源也進來了,南房頓時顯得有些擁擠,卻也熱氣騰騰。
林清山最後一個進來,手裏還拿著兩個溫在灶膛邊的雜麵饃饃。
一家人圍著小桌坐下,雖隻是尋常飯菜,但因著心裏那份對過年的喜悅,胃口都好了起來。
張氏性子最是爽利,吃了幾口,便忍不住笑著開口,
“娘,你今日可真是大手筆!我跟清山回屋一看,好傢夥,七匹!堆了半炕!
你給爹,給清山,清舟,清河,給我和晚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話鋒一轉,眼睛彎彎的看著周桂香,
“那你自己呢?我們都有新衣裳,你穿啥?”
周桂香正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顯然沒想過這茬,隨口道,
“我用不著,我還有衣裳穿,舊點怕啥。”
一直沉默的林茂源臉上頓時露出不贊同的神色,不悅的說道,
“這叫什麼話?你也是家裏的大功臣,忙裏忙外一年,操持這個家,置辦年貨也是你張羅,怎能把你自己忘了?”
周桂香被老伴當著一屋子兒女的麵這麼一說,臉上竟有些掛不住,泛起一絲罕見的紅暈,嗔道,
“當著孩子們的麵,胡說什麼呢?什麼功臣不功臣的,都是該做的,我衣裳夠穿的。”
林茂源卻像是跟她杠上了,性子裏的倔勁兒也上來了,轉頭對張氏說,
“春燕,那匹深灰的布,別給我做了,留著,等你們孩子出來了,給孩子做小衣裳小褲子。”
張氏看著公爹婆婆這難得的官司,心裏又是暖又是好笑,麵上卻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
“這...娘,你看爹這...”
周桂香瞪了林茂源一眼,
“你這是什麼話?給孩子做衣裳,另想法子,哪有剋扣你新衣裳的道理?
大過年的,一家之主穿得破破爛爛像什麼樣子!”
“一家之主更該體恤內人,”
林茂源別過臉,
“你不要,那我也不要了。”
眼看老兩口要僵住,張氏眼珠一轉,笑道,
“爹,娘,你們別爭了,我看那粗布厚實得很,一匹布寬寬展展的,算計著裁,
怎麼也能從爹那匹布裏頭,勻出夠做一件上衣的料子來,
娘,你就依了吧,不然爹這飯都吃不下了。”
晚秋也小聲幫腔,
“娘,布夠的....”
林清山和林清舟低頭扒飯,不敢摻和爹孃的事,但耳朵都豎著。
周桂香看著老伴微沉的側臉,又看看兒媳們期盼的眼神,心裏那點固執忽然就化開了,
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澀。
她垂下眼,夾了一筷子白菜放到林茂源碗裏,聲音低了些,帶著妥協,
“行了行了,一把年紀了還鬧脾氣...就依春燕說的吧,趕緊吃飯,一會兒又涼了。”
林茂源這才轉回頭,臉色緩和下來,也沒說什麼,默默把周桂香夾來的白菜吃了,又端起碗,催了一句,
“都吃,趁熱。”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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