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四人回到村口時,早已過了正午。
背上的負擔實在太重,饒是林清山力氣大,林清舟年輕,也被那幾大捆布和糧油壓得步履沉重,回程的腳步比去時慢了許多。
村口老槐樹下,照例有幾個裹著破舊棉襖,抄手曬太陽閑磕牙的村民。
看見周桂香一行人揹著鼓囊囊的背簍回來,目光便像鉤子似的探了過來。
“喲,桂香嫂子,趕大集回來啦?瞧著可買了不少好東西!”
李寡婦眼尖,盯著林清山背上那蓋得嚴實,卻依然能看出巨大輪廓的背簍。
周桂香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疲憊卻又不失禮數的笑,腳步不停,
“是呢,年根底下,總得置辦點,您幾位聊著,我們先回了,家裏還等著呢。”
林清山和林清舟更是把頭微微低下,目不斜視,腳下卻暗暗加快了半分,試圖讓那沉甸甸的背簍看起來不那麼顯眼。
晚秋緊緊跟在婆婆身後,幾乎能感覺到那些探究的目光在自己背上逡巡。
待到走近林家那處半舊的土坯小院,遠遠便瞧見院門口張氏挺著日漸明顯的肚子,正扶著門框伸長脖子張望,臉上滿是焦急。
見著人影,她明顯鬆了口氣,連忙朝院裏喊,
“爹!娘他們回來了!”
話音剛落,林茂源便從堂屋掀簾子出來,手裏還拿著本葯書,臉上也帶著憂色。
原本以為最遲晌午便能歸家,硬是等到日頭西斜,他和張氏,還有躺在南房炕上的清河,中午那頓飯都吃得沒滋沒味。
“可算回來了!怎麼耽擱這麼久?”
林茂源幾步迎到院門口,先上下打量了老妻一番,見她除了疲憊些,精神頭倒足,
眼神甚至比出門時更亮些,這才把懸著的心放回肚子裏。
“東西多,集市人也多,走不快。”
周桂香簡短解釋,跨進院子。
張氏想上前幫晚秋卸背簍,晚秋連忙側身躲了,
“大嫂你快坐著,我背得動,仔細身子。”
林清山最後一個進院,轉身利落的將兩扇有些破舊的木院門閂上,隔絕了外麵可能投來的視線,這才長長舒了口氣,
將背上那座小山小心翼翼的卸在堂屋門口。
林清山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酸的肩膀,對周桂香說,
“娘,這布我就先拿回我們房裏了?”
“好,先放你們屋吧,仔細別弄髒了。”
周桂香點頭,又對張氏笑道,
“接下來可得辛苦春燕你了。”
張氏還沒見著東西,隻當是尋常買的零碎布頭或是給晚秋的一兩件衣料,便也笑,
“娘說的哪話,不過做些針線,那就辛苦了。”
林清山沒多說,隻對妻子使了個眼色,便一手提起背簍,率先往東廂房走去。
張氏有些疑惑的跟了進去。
一進東廂房,林清山將布捆輕輕放在炕上,掀開了那塊深藍舊布。
張氏探頭一看,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這麼多?!一二三...七匹?!清山,娘這是不過啦?!”
她性子直爽,被這陣仗嚇住了,下意識的就喊了出來。
林清山連忙“噓”了一聲,壓低聲音,
“你小聲點!娘自有打算。”
正說著,周桂香也掀簾進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疲色,眼神卻亮晶晶的。
“說什麼呢,”
周桂香語氣並沒有嗔怪,反而還有些雀躍,
“咱們就是在過!紅紅火火的過!今年家裏大家都辛苦了,也該沾點新氣。”
周桂香走到炕邊,摸了摸那些布料,開始分派,
“水紅這匹細棉,給春燕你做件寬敞的上衣,柳綠和鵝黃的,給晚秋一樣做一身,這孩子進門還沒件像樣的新衣裳呢。”
張氏聽著,心裏又是感動又是酸澀,摸著那柔軟的水紅細棉,眼圈微微紅了。
絲毫不會覺得晚秋得了兩匹,她隻有一匹而不公。
“這三匹靛藍粗布,”
周桂香指著厚實的那幾捆,
“清山,清舟,清河一人一匹,深灰的,就給你爹。”
“咱們兩娘母齊心,在過年前,給大傢夥兒都拾掇出一身新衣服來!可能?”
張氏抹了下眼角,用力點頭,嗓門壓著卻帶著勁兒,
“能!娘,你放心,我夜裏不睡也趕出來!”
“那不行,仔細身子。”
周桂香拍拍她的手,
“嗯!曉得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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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堂屋裏,林清舟和晚秋正忙著歸置其他年貨。
香燭紙錢恭敬的放在堂屋供桌下的櫃子裏。
沉甸甸的新鮮肉暫時放在陰涼通風的簷下。
米麪豆類扛進了灶房,歸入糧缸。
油壺也放在了灶台穩妥處。
最後是晚秋背簍裡的零嘴。
糖瓜,飴糖塊....
南房的窗戶輕輕響了一聲,是林清河在炕上,努力支起身子,望向這邊熱鬧的堂屋。
晚秋察覺,拿起一塊用油紙單獨包好的柿餅和兩塊飴糖,快步朝南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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