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暖烘烘,連帶著南房裏那股常年縈繞的藥草氣,似乎都被這濃濃的飯菜香和家庭暖意沖淡了不少。
碗筷撤下,外頭的天光雖已西斜,但離天黑尚有段時間。
周桂香心裏記掛著那幾匹布,撂下碗就拉著張氏去了東廂房。
關上門,婆媳倆對著那堆嶄新的布料,眼神都亮晶晶的。
周桂香拿出家裏存著的舊衣裳作樣子,又用燒過的木炭條在廢紙上比劃著裁剪的尺寸,張氏則在一旁幫著鋪布,撫平褶皺,
廢紙則是往年替換下來沒捨得扔的,存下來的春聯紙。
不時低聲討論著哪裏可以省料,哪種針腳更結實耐穿。
屋裏很快響起了剪刀“哢嚓”剪開嶄新棉布的清脆聲響。
堂屋和院子裏,也各自忙碌起來。
林清舟從柴房角落裏抱出幾根前些日子備下的老竹,就在堂屋門口光亮處,熟練的操起柴刀,將竹子破開,再細細地劈成均勻的竹篾。
晚秋則搬了小凳,就著林清舟劈好的細篾,坐在南房門口能照見清河的位置,手指翻飛,開始編織。
這是要趕在年前多編幾個,趁下次集市或託人捎去鎮上賣錢。
她的目光不時掠過窗內炕上靜靜看書的清河,見他氣色尚好,心中便安定。
林茂源放下藥書,起身對林清山道,
“清山,趁天色還亮,隨我去地裡轉轉,雪化了,看看冬麥的情形。”
林清山應了一聲,穿上舊棉襖,父子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冬日田野,空曠寂寥。
前幾日那場不小的雪已然化盡,隻在背陰的田壟溝渠邊殘留著些許濕冷的雪泥。
地裡的冬麥剛剛經歷過冰雪覆蓋,此刻在略顯泥濘的褐色土地上,顯露出頑強稀疏的綠意。
葉片有些凍傷發黃,但根莖處仍有生機。
林茂源蹲下身,仔細撥開幾叢麥苗,檢視根部土壤的濕度和苗情。
“這場雪下得也不算太壞,算是透了地墒,凍一凍,來年的蟲害也能少些。”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眉頭微蹙,
“就是苗有點弱,開春得趕緊追點肥。”
林清山也學著父親的樣子看了看,他更擅長力氣活,但對莊稼活也從不馬虎。
“爹,咱家存的糞肥還夠嗎?”
“緊巴點用,應該差不多,開春再看看能不能再攢點。”
林茂源站起身,望向自家那一片不算廣闊的田地,目光深遠,
“人勤地不懶,今年冬天家裏事多,地裡也沒落下,
等開了春,清河那邊要是能再好些....”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轉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走,回去吧。”
父子倆踏著田埂往回走,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遠處村落,炊煙漸次升起,正是晚飯時分。
天色完全暗透,林家小院的油燈次第亮起,在各處窗紙上投下昏黃溫暖的光暈。
晚飯簡單,因著白日吃了頓紮實的,晚上又無甚重活,便是熬得稠稠的米粥,配上自家醃的鹹菜疙瘩,清爽落胃。
新割的豬肉好好的掛在灶房樑上通風處,那肥厚的膘頭在昏暗中泛著潤澤的光,是年節實實在在的底氣,
但誰也不會提議現在就吃,那是要留到祭祖,待客,真正闔家團圓時才上桌的珍饈。
飯後洗漱罷,各自回房。
東廂房裏,張氏就著炕桌上一盞小油燈,還在飛針走線。
水紅色的細棉布在她手中已漸漸有了上衣的輪廓,領口袖邊都細細的滾了邊。
林清山洗漱完,帶著一身寒氣進來,見妻子還埋頭做著,眉頭便微微皺起。
“春燕,別做了,仔細眼睛。”
他聲音低沉,帶著關切,
“這天都黑透了,油燈光暗,傷神的很。”
張氏頭也不抬,手指依舊靈巧,
“就差幾針了,袖子這邊收個口就好,娘等著看呢。”
她知道婆婆嘴上不說,心裏定是盼著的。
林清山走到炕邊坐下,挨近了些,伸手想去拿她手裏的針線,
“明天再做也不遲。”
“哎呀,你別動,當心紮著你!”
張氏躲了一下,抬眼看他,見他隻穿著單薄的中衣,身上還帶著水汽,不由嗔道,
“快進被窩裏暖著,仔細著涼。”
林清山卻不聽,反而伸出結實的手臂,環住了張氏因懷孕而略顯豐腴的腰身,輕輕一帶,
將她往自己懷裏攏了攏,下巴擱在她肩窩,悶聲道,
“你也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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