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渠道有手段收到那些訊息的人,都是有家底有人脈的,訊息根本禁不住。
但杜家表露了他們的態度,明確“禁止”,就是告訴他們:
你私底下怎麼樣我管不了,但不能公開議論!不要壞規矩!
有些事一旦拿到太陽底下放開了議論,局麵就難以控製了。
現在歆州那邊也隻是先跑出了第一步,又不是能完全治癒,還有時辰限製,後麵怎麼樣尚未可知!
留在岌州的富戶們,想做什麼,最好先掂量掂量!
在外來商隊帶來更多訊息衝擊之前,杜家也宣稱,他們供養的神醫和大師,同樣有了可喜的進展!
不止是杜閥,其他幾個勢力都一樣,甭管事實如何,反正有進展就是有進展,先穩住人心!
雖然拱火的、傳謠的被杜家用強硬手段壓製下來,但底下的躁動並未停歇。
這天,杜家的家主悄然來到一座山。
山下有護衛把守,山上並無明路,但隱蔽的地方有絞車和滑索,想要上山或者運東西,都是通過懸筐、吊籃之類的工具。
這座山,從下方看並不顯眼。
岌州山多,奇石也多,來岌州的人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並不會注意到這裡。
外人並不知道,這座山的山頂平坦,建有房屋。
更早以前是山賊所居之地,此地也易守難攻,隱蔽性強。
但後來岌州的鹽鹵、井火被髮現,有人滅了山賊,搶了這塊寶地。
數百年過去,山上這片地方落在了杜家手裡。
山上的建築也建得更加大氣奢華。
不過現在,山上並不是杜家人居住。
杜家主藉以車廂一樣的懸筐上山,小型建築群便在眼前。
穿過重重護衛把守的連廊,來到一棟屋前。
裡麵有一個青年立於窗邊,正拿著信件翻看。
青年穿著一身褐色常服,初看似乎淡雅樸素,內斂含蓄,但若是仔細觀察,會發現衣料極其講究,其上暗繡的紋樣繁複華美,身份不到一定等級,真用不了這種東西!
杜家主走過去,行了一禮:“王爺!”
屋裡的青年,正是先帝第九子,永王。
但杜家主麵上並無多少恭敬,更像是同級之間的寒暄禮儀。
永王身旁的護衛見狀,眼神逼視,無聲斥責著“你無禮”!
杜家主麵色不變。
他對永王起初還是挺恭敬的,但後來,兩人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稱閥割據一方之後,他又嚐到了權勢的滋味,難免會有一些彆的想法。
不過現階段,雙方還是合作關係。要不然,剛纔那一禮都不會行!
永王這時候轉身,眼裡滿是陰霾。
他現在心情很糟糕,注意力並不在杜家主剛纔的行為上,壓根冇有留意。
永王現在心裡所想的,全是《歆州時報》上的內容,以及它會帶來的變化。
“岌州不穩了?”永王說道。
杜家主並不意外對方訊息靈通。永王同樣有飛奴傳信,訊息即便延遲,也不會遲多少。
“略有些浮躁,暫時壓下去了。”杜家主說。
永王麵帶嘲諷往這邊瞥了眼:“你當初對白家動手的時候,就該連整個白家一起端了!”
隨便搞個什麼意外,放一把火,將白家全部剷除,以絕後患!不至於有現在的麻煩!
杜家主說:“白家畢竟是個大家族,在白老爺子去世之後,他們表現得也很老實,不便立刻動手。”
或者說,白家當時掩飾得太好,表現得太廢物,降低了大家的戒心,一門心思瓜分白家資源。
誰能想到,白家竟然這麼能搞事!甚至極有可能已經跟歆州勾搭上了!
杜家主想起來就心堵!
麵對永王這種帶著嘲諷意味的眼神,杜家主也很不爽。
心說:你又能比我好多少?
此前永王擅自行動,策劃針對趙少主的刺殺行為,不僅冇成功,反而惹得歆州現在報複,還不得他們杜家頂在前麵背黑鍋?
杜家主心道:我隻是小看了一個白家,你連整個歆州都得罪了!
要不是現在冇有開戰的條件,雙方軍隊早就打起來了!
但現在也冇好多少。
軍事武力打不起來,他們岌州重要的鹽業卻遭遇重挫!
兩位合作者互相鄙視。
屋內的氣氛有些壓抑,安靜了好一會兒才緩和過來。
畢竟大家利益捆綁在一起,還有事要商議。
杜家主道明來意:“此次是想來請王爺身邊的大師,主持一場祭天祈福的祭祀儀式,安穩民心。”
永王身邊不止一位大師,各有所長,杜家主說的是那位精於祭祀儀式的。
對此,永王很大方:“可以。”
“以祭祀安民心,確實是不錯的辦法。”永王很讚同,“隻要手裡有兵,不必擔心那些世家大戶們鬨太過。”
至於那些底層賤民……
賤民們懂什麼?
好忽悠。
兩人商議一會兒,杜家主帶著永王給的那位大師下山。
杜家主雖然也不覺得那些賤民現在有造反的膽量,但還是讓人多盯著點,看到誰有搞事的傾向就先殺了。
同時,籌集物資調配人員,儘快準備祭天祈福,做場熱鬨隆重的法事。
岌州的平民百姓們,確實被杜家接連宣佈的訊息提振了信心。
相比起遠方歆州傳來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訊息,再加上草根庶民對自己身份的自卑,他們更願意就近選擇,將希望寄托在神佛祭祀上麵。
杜家要大張旗鼓,搞一場熱鬨的法事。杜家主讓家族的人,包括後院女眷,最近多燒香拜神,把氣氛搞起來!
也讓家族子弟最近安分些,少整事!
……
山上,永王的心情卻不怎麼妙。
護衛跟他說了,杜家主的態度越來越不敬,但現在確實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亂世以前,他跟杜家就有勾搭。
永王很早就有野心。
他身邊大師很多,但隻有一位被他尊稱為“仙師”。
仙師曾對他說:“朝中雖有太子,但天命未定。”
這話永王很信。
太子地位不穩,成年的那些皇子,誰冇野心想要爭一爭?
他生母背後的家族,也早已就開始謀劃。
仙師說過:“天命並非一成不變,它是流轉的,與天地間的靈山福地息息相關。”
於是,永王暗中派人去尋找那些帶有氣運的靈山福地,也就發現了歆州的金蟾岵。
待得知裡麵山洞極大,內可藏財,簡直是意外之喜!
他也就更相信仙師的“靈山氣運”之說。
杜家也在暗中支援聲名不顯,但暗藏野心的永王。
一個薛尚書差點壞事,好在事情壓下去了。
但水麵之下的暗潮也越發洶湧。京中各皇子之間,越來越微妙。
永王覺得看到了機會。
誰知道,世道亂起來這麼快!
他根本來不及做好周全安排,隻能緊急尋找避難之地。
永王又去請教了仙師。
他給出了幾個選項,仙師在其中選擇了岌州,並言明:“皇都地氣已衰,但此處靈氣氤氳,縈紆渺彌,是個福澤之地!”
永王一聽,可不是麼!
岌州有鹽鹵,有井火,地氣絕對旺盛!
這裡還有水,有利於水運,不用擔心貨物運輸。
地勢也成了天然的保護屏障,能擋住那些冇有神智的怪物。
確實是風水寶地,也是絕佳的避難之所!
於是,永王推動杜家搶占岌州,拿下這個風水福地。
岌州還有神鳥傳說。
很久以前,曾有文人遠遊到這裡,
看到了一隻滿身火焰的神鳥,並作詩讚頌。
那個文人在此之前鬱鬱不得誌,但是在見過神鳥之後,科舉一路順暢,實現青雲之誌!
此事並非虛傳,至少裡麵的人是真的,那人後麵的事業青雲而上也是真的!
永王來到岌州之後,立刻派人尋找神鳥蹤跡,以便吸納靈獸氣運。
仙師說了,他這又不是直接搶隻是臨時借一借。
待將來大事成功,他坐於高位,有了龍氣護體,再將以前借的靈氣還於天下。
“隻是借用一下,不算違天,不必擔心天地懲罰。”
仙師這個說法,讓永王徹底冇了心理負擔。
就是!
我隻是借一借,又不是不還,每次祭祀我還給了那麼多貢品呢!
“天公地母,萬靈諸神,那都是有氣量的,這點小事不會跟我計較。”
永王一直讓人尋找岌州哪裡有神鳥。
凡是與鳥有關的那些峰巒山穀,石橋小道,都請堪輿大師勘察一遍。
但岌州就因為以前出過神鳥的傳說,很多地方的取名都跟鳥相關。地方太多了,找了好久,得到的卻並不令人滿意。
鑒於金蟾岵的前例,他們在勘察一遍之後,挑選了那幾個山上有奇石、形似神鳥的地方,找找山上有什麼奇異之處。
當年金蟾岵發現內能藏寶,那這神鳥所在之地,總會有神蹟的吧?
然而,到現在一直冇有發現。
永王冇辦法,隻能在那些出現鳥形神石的地方,請仙師佈陣,做了些風水秘法。
再後來,察覺到趙家在查消失的軍需,以防趙家查軍需查到暗倉,不惜犧牲了多個暗釘,策劃一次襲擊,想殺了趙家少主擾亂歆州。
必贏之局,竟然冇成功!
硬是被人給破解了!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破解死局,依據現有的訊息,確實是那溫故破解的。
自那之後,永王就覺得自己運勢不太好。
“那溫故克我!”
永王當時隻是隨口一句,便又讓人繼續關注歆州動向,也留意溫故此人。
如果不是立了大功,得到趙家的絕對信任,以溫故沈係的身份,不可能去巡衛司掌重權。
因趙少主遇襲,趙家對歆州進行再次清理。永王埋在歆州的暗釘和棋子,陸續折損。
雖然有點心疼,但也隻是一點。
埋的暗釘被拔,留在歆州的死士都被殺,但裴珺同樣也重傷!
永王覺得,雖然己方折損很大,但廢掉了對方一員大將,還是很令人欣慰的。
本以為歆州那邊會暫時低迷。
然而,緊隨而來的,是金蟾岵大倉被掘!
永王得知時簡直暴怒!
那猙獰的表情,帶著血色的雙目,像是要噬人!
後續收到訊息,趙家改建了金蟾岵。
仙師告訴永王:“金蟾岵靈氣流轉,守財大陣已破,趙家有高人在那裡佈陣。恐怕那地方不能再指望了。”
金蟾靈氣流轉,就說明這靈獸不能再給他帶來氣運了!
想殺人殺不了,永王把自己氣病了好一段時間。
躺病床上的時候,永王嘴裡還念著:“溫故克我!”
如今,剛剛病癒,又收到了緊急傳信,看到了那份《歆州時報》。
看到了《歆州時報》上重點提到的那些名字。
又又又是溫故!
“他克我!!”
永王現在是真覺得,那溫故克他!
事情一件接一件不順利,永王深深感受到自己氣運被削弱。
解決的辦法,要麼立刻殺了溫故,要麼趕緊找到神鳥,吸納靈氣轉運!
但現在想要殺溫故可不容易,留在歆州那邊的人手有限,能力有限。反觀溫故,身邊儘是高手,出行也謹慎。
一時半會兒真奈何不得。
想要儘快轉運,不如想想如何找到神鳥的奧秘。
永王煩躁地對身旁的親信吩咐道:“再加派人手尋找神鳥蹤跡!誰先找到,重重有賞!民間也重金懸賞!”
當然,他對溫故也不是什麼都冇做。他不能去歆州,但選擇了另一種遠端打擊方法。
永王招來一位大師密謀。
他拿出了,從古至今不論皇權還是王公貴族為之忌憚,聞之色變的傳統秘術——
紮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