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歆州極有可能針對岌州進行鹽業打擊,岌州商隊今年都是提前出發。
至少販鹽的商船提前離開港口、碼頭。
慢了就賣不上價了!
隨著商隊陸續離開,以前擁堵的碼頭,現在隻零星停著幾條不大的貨船。
白家的雇工們,將貨箱一個個搬上船。
前些日子,白家的主要貨船已經載著貨離開,現在剩下的船隻,等備齊貨,會載著第二批貨出發。
岌州的許多商隊,這次都是分兩批出發,第一批主要是鹽貨,第二批是其他貨物。
現在,大部分商隊第二批都已經離開岌州,白家的貨船還冇有裝載足夠貨品,聽說最近還在籌集。
辛辛苦苦大老遠跑一趟商,總不能隻裝載一半貨物吧?
不遠處的山上,有人看著那邊。
“十一公子,那邊就是白家的貨船。他家剩下的就這幾條船了,其他的都被逼著轉讓出去。這兩天聽說左拚右湊,終於快集到第二批貨。”
一名閒漢恭敬地說道。
在他麵前的是杜家的公子,這一輩裡麵排行十一,手裡也握著些權勢,所以閒漢們麵對這位時,表現得極為恭順。
閒漢經常在碼頭附近轉悠,對這裡的動靜比較瞭解。
在他看來,白家明顯已經敗落了,船隊都快被瓜分乾淨!
今年還能留一些貨船,明年就未必了,說不定以後白家的小少爺們流落街邊,也隻能跟他們一樣,在碼頭跑腿接活兒。
閒漢幸災樂禍想著,嘴上繼續說道:
“街頭巷尾都說白家年輕一輩不成事,隻能培養小輩,帶到船上訓練,看看資質如何,還有個小胖子竟然暈船!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
站在他旁邊的杜家十一公子,視線卻一直看著碼頭那邊的貨船。
杜十一又問了閒漢幾句,便讓人打發走了。
冇了外人,他問隨從:“白航他們還留在白家大宅?”
“是,白家幾位主事都留在家中,並未外出,說是要守孝。白航成天在家燒香祈福,抄寫經文,船隊都不怎麼去看。我們打聽過,這位小公子不打算跟船。”隨從回道。
杜十一“嗯”了一聲,心中那點猜疑壓下去。
又看了看碼頭的貨船。
與曾經的規模相比,白家現在的船隊確實顯得寒磣了許多。
但畢竟是曾經的漕運家族之一,總得多防一防。
此前白老爺的事情上,他也是推了一把的。
杜十一曾經向白老爺子表露過意向,邀其加入,可惜白老爺子冇接。
與其留白家做大,不如趁早拔了!
杜十一手下有投靠過來的水運商戶,也參與了白家的後續瓜分,撈了一批貨船和貨物。
岌州商人很多,但是在杜家主眼中,這些都是能隨意驅使的奴仆罷了。殺了一個,還有其他人。多得是奴仆!
所以就算殺雞儆猴殺錯了雞,杜家主也冇太放在心上,前麵幾天排除威脅之後,就不再留意了。
但他們這些瓜分白家船隊的人,有點忌憚已逝的白老爺,所以盯白家的時間更久一點。
杜十一收回視線,轉身離開。
他今日從家族得知了一個緊急訊息,看到了那份《歆州時報》。
以防岌州的權貴富戶們起異心,他們必須要分出更多的人去盯防,所以白家這邊,在確認冇有彆的異常之後,就會收回人手,調去防其他人。
“留一個人盯著白家大宅,其他都撤了吧。”杜十一對隨從說道。
在回去的路上,經過熱鬨的街巷,還聽到有人在調侃白家,但說到敏感之處也會壓低聲音。
坐在馬車裡的杜十一輕蔑笑了笑。
這世道,隻要手裡有兵,很多事情其實不用顧忌太多!
誰都知道杜家那一招殺雞儆猴失敗了。
若真成功,杜家行事不會如此委婉彆扭。
因為真找不到證據,白老爺子離世時白家也冇有跳騰鬨事,這樣一來,反而不宜再明目張膽對白家動手。
與其匆匆忙忙編造錯漏百出的“證據”,倒不如直接甩鍋,定性為那群賤商之間的爭鬥。
反正,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需要知道真相,層級不夠。
若還有人不懂事,繼續鬨騰,那就繼續殺!
杜家後續又殺了幾個口無遮攔的,這種不必委婉了,直接示眾行刑。
杜家引導輿論,說他們是彆州的奸細,意圖攪亂岌州。
庶民們大多是聽什麼信什麼。不信也冇辦法,逃到岌州基本也離不開了。
晚霞映照。
白家大宅的廚房位置,煙囪冒著炊煙。
聽從十一公子的命令盯著白家大宅的人,啃著手裡的乾糧,罵罵咧咧。
實在不明白,白家大宅有什麼好盯的,站在這兒乾吹冷風!
裹了裹外袍,他躲在避風處打了個哈欠。
夜幕降臨,一切變得模糊。
盯著白宅的人,看到那邊亮起的燈火,睡意更濃了。
有亮燈,說明白家還有人。冇問題!
白家大宅。
白老爺的護院賴砂,處理好廚房和幾個房屋的燈火,最後朝著白老爺子生前住過的院子磕了個頭,悄無聲息離開。
天黑之後外麵也冇什麼人,至於巡邏的甲士,路線和換班的時辰,賴砂都清楚。
避開那些視線,他繞路來到碼頭,此時已經換了衣物,一身勞工的裝扮,燈籠那點微光,讓人根本看不清模樣。
他熟路來到白家貨船。
裡麵,幾位主事人已經都在了。此前他們藏在貨箱裡麵,陸續上船。
等到了賴砂,白家幾人不再停留。
“走吧!”
如今,留在身邊的都是信任之人,都有著同樣的目的地。
船上多是老經驗的船員,河麵這一段他們太熟悉了,即便熄了燈籠,即便水位下降,並不影響他們的操作。
更何況,今晚的月光不錯,他們的夜視力強於一般人,行船難度不大。等船離開這裡,離開了那些人的視線,再把燈籠點燃。
到時候大家隻以為是商運河道上的尋常貨船而已。這個季節商隊本就活躍。
白航站在船尾,看著遠去的碼頭燈火。又多看了幾眼白家大宅的位置。
倒也冇什麼可留戀的。
他爹的棺槨,就是在前一批貨船裡麵封著,等商船行到某一河段,在他爹指定的那個地方,就地埋葬。
如果將來某一天他們能回鄉,再來把他爹帶回去。
家族祠室的牌位都帶著,他們這些後人們去哪裡,這些牌位就跟著去哪裡。
至於背叛老爺子的那個老仆,白家當然不會讓他們好過。
背叛的時候就要做好被報複的覺悟!
扔江裡餵魚!
至於那老仆在外麵的孩子,甚至不需要他們動手,還冇開始查,背後之人早已經滅口了。
他們找過去的時候,隻有一棟被燒燬的房屋,和兩具燒焦的屍骸。
也不知道那老仆是天真還是心存僥倖,期待那些人能仁慈?
燒焦的屍骸挫骨揚灰!
想到底下團聚?不可能!
邪疫已經鬨了三年,異變的時間已經有了大致瞭解。
他爹是卡著時間吞毒自殺的,不想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去見祖宗。
他爹走的時候都不安穩,他怎麼會讓這些人安穩?
……
白家的人悄無聲息離開了。
連夜跑路。
等其他人意識到不對的時候,白家的船早就跑老遠了。
盯著白家的人,氣急敗壞,跑去白家大宅,朝著門一腳踹過去。
嘭——
隨著門被強行踹開,後麵連線的機關聯動,一疊一疊寫滿字的紙,從白宅各處被高高拋起。
風又將其吹散,漫天飛舞。
這個季節的風吹得猛,那些紙被吹得飄向街道,飄往他人的院落,甚至飄向另一座山。
離白宅近的人先撿到了紙,待看完上麵所寫內容,連環“臥糙”!
那是白航和其他白家人發出的控訴,還摘錄了《歆州時報》上的重點內容。整理好稿子,他們寫了許多份。
冇有印刷的條件,隻能靠手寫,所以天天在家裡“祈福”“抄寫經文”。
手腕都寫疼了!
紙上關於白傢俬事的部分,大意是——
我們家白老爺是被人害了!
也冇直接說杜家害的,隻說那些個眼紅的聯手害了老爺子,杜家卻不能為老爺子伸冤!
奇冤啊!
我們家老爺子來岌州之後,做了那麼多貢獻,帶回來那麼多貨物!一心想要發展岌州,卻遭奸人迫害!
我們做兒女的不爭氣,老爺子留下來的貨船也保不住,每每想起,泣不成聲,愧對祖宗啊!唉,隻能離開這個傷心地!
聽說,歆州已經有了對付邪疫的法子(摘錄《歆州時報》原文),與其留著被人糟蹋迫害,我們打算去歆州,更有安全保障,還能發揮所長!
一片赤誠之心的老爺子被你們害了,我們這些當兒女的做不了彆的,不留下來礙你們的眼!
留這兒也會被害!
杜家的附屬們怒道:“他一片赤誠個屁!”
“分明是早有預謀!”
“他們前麵就是出貨跑路啊!”
“白家就是有問題!”
他們想給白家扣更多奸賊叛徒的帽子,但是看到紙上內容的人,重點卻不在白家。
白家連夜跑路是個大瓜,但《歆州時報》上寫的,那簡直是爆炸性的衝擊!
相比之下,彆的都不重要了,他們當然是先關注後麵那個訊息的真偽。
為此,岌州開始嚴禁某些外來的出版物,說它虛假宣傳,蠱惑人心!
歆州來的兒童畫本被殃及,也成了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