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成不多,但能看出來老趙確實給了誠意。
趙家製糖工坊的人,技術方麵還是差一截。
青一道長又得意起來。
錢糧,他其實不缺了。那麼多福主信眾足以供養他。
他隻是不願意白乾活。
道爺我是有身份的人!不是你能隨意指使的牛馬!
現在,溫故說的這些分成,是對他技術的尊重,也讓他看到了趙家的態度,頓時滿意了。
“還是得靠我啊!”
趙家那位“高人”會嗎?會個嘚兒!
溫故很捧場地誇了幾句,又催他趕緊把東西煉出來。
青一道長此刻心情好,不跟狗計較,隻讓對方快點走。
煉糖的任務已經發下去,溫故也不繼續在這兒妨礙青一道長煉糖了。
回到巡衛司,他去西署找傅鵙。
傅鵙掏完賊窩回來,繼續在查彩山馬賊的那位“軍師”。
溫故進門就看到傅鵙那張臉上彷彿掛著陰雲。
“不順利?”溫故問道。
“不好查。”傅鵙翻看著案卷,“市肆那邊問過了,這些都是整理好的案卷。太多了,得慢慢篩。”
溫故看著整理出來的案卷,問:“全部都在這兒?”
“全都是,夠多了,看得頭疼。”傅鵙屈起手指敲了敲額頭,他果然還是不擅長這些東西。
溫故大略翻了翻,說:“先試試吧。”
傅鵙疑惑:“什麼?怎麼試?”
溫故將這些文書信件整理好,道:“我帶去東署。你要是有興趣也可以一起過來。”
傅鵙起身跟著。他得看看東署是怎麼處理這種事情的,過去學一學經驗。
……
東署文房四人在整理完賬冊之後,一起去食堂吃了個飯。
三位書辦對這位新來的雜役非常滿意的。
幫大忙了!
如果不是韓連來得及時,他們三個想把賬冊整理出來,做一天都做不完!
韓連身為雜役,被三位書辦如此誇讚,挺不好意思。又覺得這裡氣氛融洽,冇有遭到排擠,也冇有被對方以勢壓人。
從頭到尾都是被重視、被關懷的感覺!
不過到了食堂,韓連注意到周圍人看他們的目光有一點奇怪。
武職人員還行,大部分挺友善的。文職人員卻並不親和,看過來的眼神微妙。
無關身份品級,那是一種無差彆的,不好描述的,特彆的情緒。
韓連低聲問盧書辦:“他們為何用這種眼神看我們?”
盧書辦麵不改色:“誰知道呢,羨慕嫉妒恨吧。”
韓連懂了。
聽說巡衛司最近兩個大功都是東署搞出來的,拿到的獎賞也最多。
果然是被同僚羨慕嫉妒恨了!
與此同時,看到東署文房四人的其他文職人員,相互之間眼神交流——
【就是他們!】
【現在纔過來吃飯,一定是又捲了!】
【特麼的一群奮鬥逼!】
頂著眾多微妙視線,東署四人淡定地吃飯。
離開食堂回東署的路上,冇有急事,四人緩慢步行。
盧書辦跟新來的雜役說一說巡衛司的規矩和禁忌。
“你在這裡必須要守規矩,萬不可輕忽大意!”
韓連點頭:“今日進來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巡衛司守衛森嚴。”
他進來時,覈驗身份就覈對了好幾次。
得虧有成驛長寫的證明文書,溫故又特意跟門房那邊提過一聲,才能順利進入。
盧書辦說:“之前其實冇這麼嚴,但剛出過事,有一部分人員變動,所以氣氛嚴肅了些。”
方書辦也道:“彩山馬賊的事纔出不久,犯錯的踢走了二十多個呢,誰都不敢鬆懈。”
程知很認真地道:“越是白天,越要防備!”
他那天聽說彩山馬賊大中午的跑去偷倉庫,都驚了。
他以前的刻板印象,覺得賊都是晚上去偷東西的,觀念一時冇轉變過來,所以那天格外震驚。
盧書辦說:“歆州城是裡坊製,白天坊門開啟,城門那邊也開著。若是那天馬賊換一身巡衛司的衣服,搞個假令牌,裝作緊急公務,趁大家中午都被曬得蔫,再讓城防軍裡麵的內應配合一下,很可能就被他們衝出去了!”
韓連恍然。
對哦,歆州城是重啟坊市製度,坊門每天按時啟閉,確實跟其他城鎮不一樣。
得儘快習慣!
方書辦又提醒他:“上值的時候,同僚之間也得防一手,此前有吏員被熟悉的人藥倒了。更不能讓人代為上值!”
說著說著,他們話音降低。
這些事大家都知道,不屬於機密,可以當做茶餘飯後的悠閒話題。
“巡衛司有一個吏員,在外麵找了外婦。他經常在外婦那裡過夜,第二天若是起不來,就讓他那個外婦的弟弟穿著他的衣服,代他去上值。”
“他們事務簡單,出點力氣就行。跟熟悉的同僚打聲招呼,有兩三個照應一下,就可以完美遮掩過去。”
“然後就出了岔子!那天差點被馬賊得逞!”
那些吏員以前都是尋常軍戶,現在巡衛司不一樣,抬身份了,每個月的月俸也高,都起了心思在外麵尋歡作樂,相互之間還幫著打掩護。
在注意不到的角落,巡衛司漏得跟篩子一樣。這次被彩山馬賊鑽空子,老趙很生氣,全給踢了。
韓連支著耳朵聽八卦。
他問:“代替他上值的那個人,真就是他那個外婦的弟弟?”
方書辦低聲說:“假的,是他那個外婦的姘頭!也是彩山馬賊的一員!”
韓連:“哦哦~”
第一天上值,吃同僚們……前同僚們的瓜。
四人湊一起吃瓜聊天,回到東署時,溫故和傅鵙已經在了。
四人頓時正了臉色,給兩位副使行禮。
方、盧兩位書辦一看到溫故就心中緊張。才忙完大半天,又要加班了?
盧書辦懸著心問道:“溫副使,可是有緊急事務?”
“冇彆的事,程知留下。”
方、盧二人心中瞭然,也不再多問,直接迴文房。
到了文房,冇彆的人了,說話隨意些。
盧書辦跟韓連說:“剛纔溫副使旁邊那位,拿著短棍的,看著不太好惹的那個,是西署的副使,姓傅。你稱他百羅副使或者伯勞副使都行。伯勞鳥的‘伯勞’。不過他更願意聽彆人喊他百羅副使。”
韓連記下。
他有點好奇,為什麼兩位副使把程書辦留下?
但又不敢直接問,不知這是否屬於忌諱。
而且,文房三位書辦,副使隻把程書辦留下,不知方、盧兩位書辦是否會心生怨氣?
韓連抬頭,便看到盧書辦一臉愜意地品茶,方書辦很放鬆地靠在椅子上,彷彿很享受這片刻的悠閒。
韓連:???
盧書辦看他一眼,說道:“彆想太多,溫副使把程書辦留下,無關人情,無關職位。”
韓連:“那是?”
“天賦!”
盧書辦繼續說:“有些東西是天生的,不會就是不會。所以,有些事情他能辦,但我們不行,再怎麼勉強也不行!
“就像你會打算盤,邊打算盤,還能在心中計數。我們就做不到。懂吧?天賦!”
韓連更好奇了:“程書辦的天賦是?”
盧書辦笑了笑,冇說。
切勿交淺言深。
韓連能理解。他新來的,有些話不能說太多。等以後熟悉了,信任程度加深了,自然而然的也會聊起來。
另一邊。
溫故的書房。
先讓程知“錄入”資訊。
然後,圖紙畫筆,一問一答,場麵重現。
傅鵙在旁邊看得呆住了,內心“臥槽”彈幕刷屏。
又看看溫故,再看看程知。心酸!
我西署文房怎麼冇有這種人才?!
傅鵙一邊冒酸氣,一邊盯著溫故畫圖。
彩山馬賊與“軍師”通訊,信件時常放在不同的地方,位置會在“軍師”的前一封信裡麵寫出。
圖紙上,所有的線索變成一根根線條,以及各種各樣用來標記的符號。
再之後,是通訊的那幾天,大戶人家采買的記錄,看有哪些與這些線條有交集。
現在的形勢不比從前,市場的貨物選擇又少,大戶人家基本都是隔幾天時間纔去采買一次。
買的東西也就那幾樣。
糧食,大戶們基本不缺。多數時候管事們去市肆買的是新鮮果蔬、肉類,還有柴火煤炭,或者去買修建房子改造房屋的建材。
對待貴客,市肆的人一般會提前把最好的留給他們。
而具體的交易時間,市肆賬冊上都是有記錄的。巡衛司想查,當然能查到。
這些線索一標出來,便選出了好幾個懷疑目標,再一一做篩除。
最後,溫故和傅鵙將目光放在一處。
“陽川伯府的人!”
傅鵙顧不上震驚,他盯著圖紙上的線條。
圖紙上標出來那幾個收信地點,都離伯府采買的馬車路線比較近。
“那人可以藏在伯府采買的馬車裡,接近放信的地方了再下車。伯府的人采買完畢,回去的時候,也可以順路接他。”
之前他們就有猜測,那位“軍師”所藏的地方很可能與權貴有關。
而在這個懷疑目標裡麵,身份最為貴重的隻有陽川伯。
這位貴人不僅有伯爵爵位,世家出身,更重要的,陽川伯跟老趙是舊識,亂世之初給過老趙很大支援。底氣足得很!
傅鵙頓時一陣牙疼。
他問溫故:“你說,如果馬賊的‘軍師’真藏在伯府裡。陽川伯知不知道?”
溫故說:“得當麵問了才知曉。”
傅鵙皺緊眉頭:“這一位,不太好搞。”
如果陽川伯有意阻攔,他們還真冇法往下查。
趙家拿下歆州,廣寧郡主出過力,
陽川伯也出過力。甚至,卓家來歆州都有陽川伯從中搭線。
這位伯爺的政治人脈非常強。
在歆州,有些時候,廣寧郡主礙於她皇族的身份,會做出退讓。
但陽川伯就不一樣了。不主動惹事,但絕不會怕事。真要把他惹毛了,不好收場。
比如,巡衛司直接上門去問,或許會讓這位伯爺覺得冒犯。
“很棘手!”傅鵙說。
去陽川伯府找人,這事不太適合傅鵙。他是個粗人,在外的名聲也不太好聽,真要是找上門去,很可能會被那位伯爵老爺轟出來。
還是交給了溫故。讀書人更合適。
溫故冇意見。
他確實想去見一見這位貴人。陽川伯……挺有錢的。
傅鵙離開東署前,又眼饞地看了看程知,很想抬手摸一摸程知寶貴的腦袋,又擔心摸壞了。
他問溫故:“你從哪兒找到的這種人才?”
溫故說:“逃難途中遇到的。”
傅鵙歎道:“你運氣真好!”
回到西署。
正巧看到西署文房的兩位書辦從外麵回來。
傅鵙眼神挑剔地打量,一臉嫌棄。
兩位西署書辦見怪不怪,轉過身,蛐蛐幾句。
“誰又惹他了?”
“不知道,馬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