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連終於摸到了他心心念唸的算盤。
高檔木料,名匠工藝,限量版,高階貨。
巡衛司文房專用。
手感絕佳!
讓人一摸就捨不得停下。
這一摸,他還真就冇停下。
字麵意思。
才半天時間,韓連就深刻領悟了,為何三位書辦如此熱情。
他壓根冇有多餘的社交時間,坐到工位就開始乾活。
作為新來的文房雜役,機密性的東西,韓連當然是接觸不到。
但是現在需要處理的並非機密,涉及到貨物轉換、資料計算的那部分工作,全轉交給了韓連。
一開始韓連還挺興奮,撥弄著新到手的算盤,激情工作。
有這麼多正事交給他,說明是看重他啊!
再看看要計算價值的東西。
哇!是糖!
喔!好多錢!
兩個時辰之後。
我隻是個無情的計算機器。
資料,全都是資料!
履新第一天,從激動到麻木。
溫故來過一趟,看了看,很滿意大家的工作狀態,新人也很完美地融入其中了。
韓連來得挺及時。
糖以前就是奢侈物,現在更是因數量迅速減少而價格飆升。
傅鵙從賊窩掏回來的這些東西,需要重新做分類估價,尤其是糖。
且不能換算成金銀銅錢,得換算成糧食!
文房的書辦們冇這方麵的經驗。
程知隻是記性好,算術很一般。其他兩位書辦擅長的也不是這個。
另外兩院的書辦們更不用提,壓根辦不了這種事。
沈家倒是有人精通這個,但不太適合頻繁接觸巡衛司。臨時幫一幫可以,或者老趙親自下發任務,比如沈舅舅幫巡衛司查賬之類。
其他時候,姓沈的儘量少接觸巡衛司,容易觸碰老趙敏感的神經。
溫故雖然也算沈家人,但畢竟不姓沈。他能來巡衛司當副使,是救了趙少主之後,趙少主助推了一把,加上老趙的進一步信任,才站到了這個實權職位。
本來溫故都想著,如果實在冇人能乾這個事,他就去老趙那邊說一聲,去沈家拉人過來幫忙。
現在韓連到了,而且很快就能上手工作,那就不需要多跑一趟。
新來的文房雜役效率很高,經過初步估算,拿出來了一份資料。
韓連把賬冊遞過去,心中忐忑。
雖然麵前這位副使非常年輕,看著也挺和氣,但有過社會經驗的都知道,越是這種人越要謹慎對待。
韓連小心觀察著溫故的反應。
隻見溫副使翻看著,眉頭漸漸皺起,不太滿意的樣子。
韓連頓時有些心慌。
仔細想想,自己計算、記錄的這個過程,應當是冇問題的,都是依照文房提供的參照來換算。
莫非……
溫副使是想從中截留,自己昧下一些?
不是韓連惡意揣測,而是他見過太多那樣的例子。
那些截留公家財產的人冇錢嗎?
不,恰恰相反,他們都非常富有,且身份高貴。
但越有錢,越貪心。
他對溫故不瞭解,從彆人口中聽說的那些事情,無法幫助他判斷此刻的情況。
韓連垂著眼,內心糾結。
想到溫副使的知遇之恩,以及來之前,成驛長提點的話……
經過深思熟慮,韓連做了決定!
若是待會兒溫副使讓做假賬,自己要不還是……略微推拒一下,就從了吧。
那邊,溫故已經快速翻看完,先把這份初步估算的賬冊放在一邊,對韓連笑道:“辛苦了!”
又對韓連進行了入職關懷,還給他預支了一些糧票。
冇彆的住處,可以先住巡衛司的臨時宿舍。冇處吃飯,可以先吃巡衛司的食堂,上班更方便!
巡衛司擴充建製之後,人員更多了,現在也效仿景星坊,辦了個內部食堂,也發糧票。
巡衛司的人,願意到食堂用餐就去食堂,願意從家裡帶飯,那就吃自家的。不想用糧票也可以換給同僚。
溫故還讓盧書辦這位穩重的前輩帶一帶新人。
韓連非常感動。
第一天來巡衛司,並冇有預想中的刁難和排擠,雖說依然與預想中的不一樣,但總的來說,還是挺好的。
忽略手臂撥算盤的痠痛,巡衛司東署文房,確實讓他感受到了溫暖和關懷!
處理完文房的事,溫故拿著賬冊去找老趙。
這批糖,價值還不夠!
不夠滿足城中那些富戶的胃口!
歆州城裡的富戶們越來越多,必須得多搞一些高階奢侈品。
中低端的,掏不了富戶們多少東西。
老趙看到賬冊,原本還挺滿意這批糖的價值,但是聽溫故說了之後,老趙進行了反省——我胃口果然還是不夠大!
就該像溫故這樣,能多掏就多掏!
但也有難度。糖對於其他人是稀罕物,貴族富戶們可不是。
他們都是有存貨的!
不會花大價錢來買低品級的糖。
所以,溫故和老趙一起合計合計,有了策略。
溫故從趙府出來,叫上於合,去庫房挑了一匣子劣等糖。
糖提煉得越純,越耐儲存。
彩山馬賊劫的這批貨,大部分是精製糖。剩下的,即便依然不夠純,但也冇太大問題。
隻要儲存得當,再放個兩三年也冇啥關係。
溫故冇有去看那些高檔糖,而是開啟了低品級糖的箱子。
這個時代貴族階級,有一套他們自己的品評標準。
若以顏色來劃分糖的品級,紫色最高檔,琥珀色次之,再之後是淺黃。淺白色就是最下等的了。
傅鵙掏賊窩帶回來的這批貨裡麵,也有一些淺白色的糖,質地粗糙,一看就是沙腳料。
喬源當初讓商隊把這些下等糖帶著,並不是為了交易,而是為了打點。
那些難纏的底層小吏,用這種下等糖就可以打發了。
所以這種粗糙淺白色的糖,商隊帶的也有不少。
馬賊們不在乎上等下等,對他們來說,糖都是奢侈品!所以這些低品級的糖也存放得好好的。
現在這些貨全部帶回來。
低端貨貴族們肯定看不上,但若是通過再次純化提煉,就能讓這些糖脫胎換骨,增加貴氣了!
溫故裝了一匣子低品級糖,帶著於合當護衛,往慶雲觀跑一趟。
貴族們有他們自己的評鑒標準,且堅定固執地認為,自己的標準就是對的,並不會輕易被彆人動搖。
隻有彆人迎合他們,鮮少有他們去配合彆人審美的。
沒關係,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給你弄出什麼樣的!
你認為紫色的糖霜最為上等,那就給你搞紫色的!
隻要你們能拿出足夠糧食來買!
溫故寫了個單子。
這些粗糙的低品級糖,經過純化,或煉製,可以製出不同型別的高檔貨,滿足不同口味的貴族喜好。
進一步純化的糖,可以更細膩、潔白。
而再次精煉的糖,可以更紫嫩、醇厚。
技術方麵就交給專人處理吧!
慶雲觀。
青一道長垮著個匹臉。
他最近本就心煩。
“仙丹”的事,讓他的名聲確實又提升了。
但是這個“仙丹”,還是引發了不少人情方麵的麻煩,對他來說屬於又甜蜜又負擔。
為了平衡利益,他每天端水夠煩的了,現在看到溫故這張狗臉,更是煩不勝煩!
青一道長手指很敷衍地夾著溫故遞來的那張單子,雙眼瞟了瞟,然後輕飄飄地放下。
這已經是看在溫故巡衛司副使的身份,給予的最大尊重。
上麵寫的這點東西,直接讓趙家的工坊去做就行了,何必勞煩道爺我?
溫故冇在意對方明顯推拒的態度,說道:“勞煩把這些糖,部分提純,部分精煉。你業務熟練,以前做過,對你來說不是難事。若是提煉技術能進一步改良,就更好了!你辦事,我放心。”
我特麼不放心啊!
我特麼更不願意!
狗東西,儘給我找事!
青一道長啪地把單子拍桌麵上:“姓溫的,你不要太過分!”
溫故說:“給你分錢的。”
青一道長立刻把單子拿過來仔細看看:分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