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鵙這次去彩山,能掏的全部掏了一遍。
回城時,那一車又一車的貨物格外惹眼。
城門處,離得近的守衛們,在貨物經過時聞到了甘甜的香味,像是某種糖,又像是蜜。
忍不住咽口水。
漏這麼多氣味出來,巡衛司這幫人絕對偷吃過了!
不等他們背後蛐蛐,他們又聞到了一陣酒味!
“絕對是糧食釀的酒!”
自從亂世到來,糧食緊缺,他們就很少喝到糧食釀的酒了。
酒氣勾得他們無心上值。
冇想到巡衛司連酒都能掏到!
“他們巡衛司真的很有點東西!”
“那位去了巡衛司之後,接連收到好訊息,確實是有本事的!”
先是金蟾岵,搞到一大批軍需和糧食,他們手裡的兵器都換了一批新的。
冇幾天,巡衛司又出去掏賊窩,數量雖然遠比不上金蟾岵那一次,但也算是給大家弄到一些福利。
現在什麼都缺,拿著俸祿未必能買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有的人,家裡拿俸祿的人多,不缺糧食,就想要點解饞的東西。
現在可算是看到希望了!
不管是糖還是酒,他們都想要!
當然也有人捶胸頓足——又讓巡衛司撿了功勞!
上一次金蟾岵,來回巡邏的隊伍多得是,那幫人待在金蟾岵的次數,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山上的樹都是他們砍的!
那麼多次!
竟然一直冇發現!
最後,功勞拱手讓人。
這次同樣。彩山郡鎮是有駐軍的,駐了這麼久,彩山那麼多山洞,一直冇摸著,還是讓巡衛司過去掏了!
其實,彩山郡鎮的駐軍也不甘心。
但凡傅鵙的脾氣手段再軟一點,都會被扣那兒,功勞都得分出去一半。
駐軍也是老相識,他們跟傅鵙講交情、耍手段,依然冇能攔住。
傅鵙哼笑著轉動手裡的短棍。
“想搶我的東西?”
嗤!
一群手下敗將!
傅鵙意氣風發,神采飛揚。然而好心情隻持續到了回署。
去老趙那邊彙報完工作,回到西署,便看到自家那兩個書辦猶猶豫豫過來。
傅鵙看到他們就來氣,冇理會。
他不說話,兩名書辦主動開口了。
“呐個,副使啊,聽說東署又要招書辦!”
“雖然表麵說的隻是要增加一個雜役,但時間久了就直接升書辦了!”
“東署那邊本來就多招了一個程知,現在又要多招一個,也不知道什麼來路。但上麵已經同意了……”
傅鵙聽著對方叨叨好一會兒,斜著眼瞟他一下:“怎麼?你想過去?”
“不是不是!”西署那倆書辦趕忙擺手。
東署的人每天忙成狗,一群奮鬥逼,他們纔不想過去!
傅鵙嗤笑:“就算你想,人家也不要你!”
說著,傅鵙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當我不知道你們在憋什麼屁?!”
冷笑:“看到人家東署可以增加名額,認為上麵這麼輕易同意,想西署也增加?要是能把自家親戚推上來就更好了,是吧?”
“想屁吃!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東西,做出了什麼功績!”
傅局拿起短棍指著那倆:
“要麼閉嘴,老老實實辦事,要麼我把你倆都踢了!”
“冇點兒逼數!”
“滾!”
看著那倆一溜煙跑走,傅鵙在屋裡繼續生氣。
他已經看明白了——
讀書人跟讀書人也是不同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他還真起了點兒心思。
要不要學東署,再多招個人進來?招個機靈的,能辦事的,有上進心的?
西署的這倆不夠積極啊!
同樣是書辦,看看人家!
傅鵙站在窗前,眼饞地望向東署。
不知道那邊新來的又是什麼人?
自己這邊倆書辦,該不會連對麵的雜役都比不過吧?
“溫故究竟從哪兒淘到的人才?”
此時,溫故也在想著,東署新增的文房雜役,什麼時候來?
算一算時間,應該是快到了。
他把韓連調過來,並非臨時起意。
當初在驛站見到人,他就留意了。
老趙現在對巡衛司新增加的人員有更多要求,尤其是文房這樣的地方,除非身世絕對清白,否則,新增的儘量排除歆州和皇城人。
趙少主遇襲,證明瞭,歆州或許有不少人的身世並不真實。
既然如此,倒不如選遠一點的,有能力的,與各家冇有牽扯的人。
韓連不是歆州人,老家也不在皇城附近,亦非大家族出身。
能帶著同伴逃難到北地,受傷的時候還不會被同伴拋棄,說明此人能力和人品尚可。
韓連待在驛站的這段時間,其實就是考覈期。
能迅速熟悉手裡的事務,事也辦得不錯,成敘對其評價還可以。
並且,韓連對未來有謀劃,有奮鬥的動力,這種氣質與他們東署的文房還挺相合的。
先撈過來當個臨時工,觀察一段時間。
……
韓連並不知道自己早就入了某人的眼,且一直在考察期。
他知道自己要調到歆州城之後,一直處於亢奮狀態。
白天督促同伴學習,將自身所學和總結的技巧傾囊相授,片刻不停歇。
晚上跟個男鬼似的,繼續在同伴耳邊惡魔低語。
他們在驛站睡的是大通鋪,韓連的同伴們想避也避不開。
被韓連挑中當學徒的那兩人,每天睜眼閉眼都是學習知識、掌握技巧,識字、算數,熟悉驛站業務。
他們從一開始的感激,到逐漸麻木,甚至有點崩潰。
知識如幽靈一般鑽入腦子裡,每天做噩夢都是它!
重壓之下,兩位驛站新學徒終於還是勉強達到要求了。
韓連立刻收拾包袱,跟著送貨返程的隊伍一起到歆州城。
繞過一道道防衛設施,看到歆州城的城牆那一刻,韓連熱淚盈眶,又有一種壯誌豪情。
這,就是他謀前程的地方了!
先在外城區隔離。
由於他現在身上冇有職務,也冇有正式的文書,暫時隻能住在集中隔離的地方。
旁邊有商隊和鏢師在閒聊,韓連對周圍依然抱著警惕心,冇有主動過去搭話。
那邊的人卻注意到他。
一名商隊管事模樣的人,打量著韓連。
為了以最好的狀態去見同僚和上司,韓連剛剛換了一身乾淨衣服。
這是成驛長贈送給他的,不是新衣服,也不夠合體,但乾淨,也冇什麼補丁。
如今的情勢之下,這樣的衣服對普通人來說已經極為難得。相當於穿著一套輕奢服裝。
韓連此時正在默背詩詞,培養文氣。掩蓋住原職業帶來的“銅臭味”。
那名商隊的管事這時候過來,客氣寒暄幾句,問:“閣下是出來辦差?”
韓連回道:“不是辦差,算是履新。”
那管事心中一動。
就是說,有個新職位過來上任的?這人什麼來路?
管事自報家門,他隻是個普通小商隊的管事,又問韓連在哪高就。
韓連留意著周圍動靜,想了想,回道:“在下隻是個巡衛司文房雜役。”
周圍商隊人員和鏢師們都看過來。
那管事臉上帶著幾分熱情:“巡衛司的文房?哪院的?”
韓連不懂:“呃?”
旁邊一名鏢師說:“巡衛司三大院,你是哪一院的?”
這個,韓連還真不瞭解。
他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猶豫著道:“溫副使是哪一院?”
話音一落,周圍的人更熱情了,連旁邊那幾位鏢師,原本的彪悍之氣也轉變為了豪爽磊落,他們拱手道:
“原來是東署的差爺!失敬失敬!”
韓連忙說:“不敢不敢。”
他心裡有數了,更生喜意。看來東署確實是個好地方!
不過他麵上不顯,帶著幾分謙遜。初來乍到,彆太高調。
但有了這個身份在,其他人對待他時,熱情中還帶著一點敬意和討好。
其他人心中想著:小道訊息,坊間傳聞,彩山馬賊窩點的私藏,就是東署文房給掘出來的!
要不怎麼說,讀書人厲害呢!
眼前這位差爺氣質不顯,但仔細看看,確實有那麼一點點的雅。
有個性子直爽些的鏢師,過來對韓連道:“你是東署的新人?那你有點可惜了。他們這次掏賊窩,得的獎賞不少,但是你剛來,肯定是分不到的。”
韓連卻冇惦記這個,獎賞以後有的是機會,重要的是,該怎麼儘快融入東署?彆一去就給排擠到角落裡。
隔離時間一過,眾人進入內城。
離巡衛司越近,韓連心理壓力越大。
他已經打聽到了巡衛司東署如今在歆州城的地位,心中越發謹慎。
拿著成驛長寫的證明文書,他進入巡衛司,往東署過去。
西署和正院的幾名書辦正聚在角落裡聊天,看到韓連這個新麵孔,他們眼神上下打量,猜到了韓連的身份。
“東署新來的雜役?”有人問。
韓連拘謹地行了一禮:“正是。”
另一人抬手說:“東署在那邊。”
韓連趕忙道:“多謝!”
幾人望著韓連的背影。
“你們怎麼看?這個跟那邊的幾個,是一路人嗎?”
“我瞧著不像,但,不是一路人,也不可能被調過來。”
“有道理。”
瑪的,又是個卷狗!
另一邊,韓連很順利地找到了東署的文房。
不等他把琢磨了幾天的,對三位書辦們的,如滔滔江水般的敬意說出來,文房的三位書辦先表現出了極大熱情!
連工位都給他整理好了!
甚至連臨時住宿的地方都給安排上!
韓連萬分感動!
亂世裡人心難測,但現在他看得出來——
前輩們真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