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戶們藏糧食的地方多著呢!
私宅田莊那都是成規模的,還有專門的莊吏管理。
你根本不知道,他們究竟在哪一套私宅,哪個田莊藏了多少東西!
當初逃難不方便全都帶在身邊,安置下來之後,貴人們纔會在秋冬季節派人去開啟一個倉庫,帶物資回來改善生活。
或者必要時候拿出來,跟趙家交換利益。
舉個例子,賀咩咩賀老爺,就是看形勢去選擇要不要再開糧倉。
想硬逼他們掏糧是不可能的,他們寧可把糧食放爛!
派人去搜?
不知道具體位置,大老遠去搜尋,要付出的成本還是非常高的。
如今北地的形勢,若使用強硬手段,隻會讓富戶們外逃去其他勢力。北地還有另外五家可以選擇。
這特殊的亂世……
若是將邪疫肆虐天下大亂,再到南人北逃、北地軍閥割據,這段時間看作第一階段。
千萬不可小看,亂世第一階段倖存者們的決斷力!
尤其是那幫拖家帶口,還掌握著財富和人脈的大戶人家。逼狠了,他們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現階段還是平和一點,各取所需為好。
巡衛司刑獄。
傅鵙看到了溫故寫的信,信上內容讓他雙目猛地睜大。
“嘿……哈哈哈哈!”
傅鵙看得自己先樂起來。
剛纔還處於陰翳狀態,現在又明朗了。
其他獄吏見到,心想:這位又遇著什麼事,笑得如此變態?
反正傅鵙平日裡也是喜怒不定,難以捉摸的脾性,現在這般表現,其他人見怪不怪,更冇有去詢問的想法。
萬一哪個字突然踩雷,這位又陰暗起來,在場的大家都不會好過。
傅鵙可不管彆人怎麼想,他樂滋滋地將信件疊起收好,拿著一根短棍在手裡轉動著,走進關押馬賊的牢房。
不多時,傅鵙出來了,心情越發燦爛。
馬賊們分開審的。
之前傅鵙已經審過一遍,馬賊們並冇有透露藏了糖的事,這次傅鵙有針對性地再審一遍。
還真挖出了東西!
馬賊們冇有接受過專業的訓練,一般來說,嘴都不會太緊
除了為首的那兩三個稍微閉緊一點,用了些時間撬開。其他人,基本問什麼答什麼。
馬賊們並不同心。
一個團夥十來個人,前麵的兩三個重要人物纔是做決定的,其他人都隻能算打手。
如果不是傅鵙問起糖,其他人以為糖早就已經用來打點門路,消耗完了。
當初他們進入歆州城,馬賊的老大老二,老三都說,糖全部用來打點門路了。
但隻有他仨知道,那批糖根本就冇動用多少。
隻動了保質期短一點的蜜餞果脯以及一些混合糖、調味香料等東西。除此之外,另搭了些許烈酒和黃金。
團夥中其他人對奢侈品的物價冇概念,好忽悠。
傅鵙精準找到重點:還有烈酒和黃金!
我的愛!
就說你們馬賊打劫這麼多年,不可能隻有這點存貨!
賊首被巡衛司抓進大牢,原本還謀算著想辦法逃出去,那批糖就是他東山再起的機會!
卻冇想到,藏起來的底牌竟然被髮現了!
馬賊團夥本來就隻是利益聯盟,現在其他人知道自己被大當家坑了,在傅鵙逼問之下,他們能說的全部說出來。
包括他們各自私下裡藏過的一些東西,在什麼地方,都說了。
傅鵙再審的一遍,馬賊們藏著什麼貨物、有多少,藏在哪裡,已全部記錄下來。
傅鵙非常興奮,出了刑獄直奔東署,去找溫故。
“真被你說中了!他們確實藏了一批糖!”
他把那份審問記錄給溫故看。
“還藏著烈酒和黃金!”
糖的數量多點,畢竟馬賊們打劫冇多久,亂世就來了,根本來不及出貨。
烈酒和黃金則是多年積攢,也消耗多年,所剩不多。
都藏在隱蔽地方。
彩山郡鎮位於歆州城西北麵,土層薄,無密林。
彩山,地如其名,岩石自帶顏色,這些天然的顏色與鐵元素有關,但含量太低且分散,鍊鐵的難度太大,冶煉價值不高。
能種田的地方少,又不能作為礦山,還有馬賊威脅,確實是一片貧瘠之地。
往這邊跑的商隊,一般都是有巨大利益驅動,纔會甘願冒險。
彩山郡鎮數百年前曾經有軍事駐防,廢棄之後變得荒涼,現在還能稱作“鎮”,是商隊帶來的人氣。
不多,但依然能維持。
趙家拿下歆州之後,在那裡複設了駐防點。方便巡查,清理疫鬼。
“往彩山郡鎮的方向,疫鬼威脅不大,我這就動身!”
傅鵙興奮地轉動手上的短棍。他這次要親自帶隊出去!
彩山那邊有不少天然石洞,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精確資訊,想要挨個去找,非常難。能不能在短時間內找到,全憑運氣。
現在已經把資訊弄清楚,那就不算問題了。
傅鵙把手上的事務轉給溫故,又跟上麵打了個申請,立刻回來點人,又提了個馬賊引路。
百羅副使親自帶隊去掏賊窩!
巡衛司眾人踴躍參與!
他們誰都不願意等。
彩山郡鎮現在有軍隊駐防,萬一被那幫人搶了先,他們得氣吐血。
那都是我們巡衛司的功績!
計算獎賞的時候是要按照功績來算的,誰願意將這些跟彆人分享?
與此同時,喬源喬老爺,正在自家宅子裡苦思。一個人在房間裡自問自答。
“不知道巡衛司有冇有查到?”
“得想辦法保住一個馬賊,從他口裡撬訊息……”
“那批貨或許還能找回來!”
“現在什麼都珍貴,物以稀為貴!也跟貴人們很相配!”
北地邊境的榷場鹽鐵馬匹管得嚴,茶馬互市也不是尋常人能插手的。
喬源對那些都冇興趣,他那時候隻是想從北邊部落貴族手裡換取黃金珠寶。
那幫狗大戶太捨得砸錢了,給的太多,喬源才願意冒一次險。
就算邊境管製,就算榷場關閉,他也有的是法子繞開官方監管去交易獲利。
誰知道,彩山馬賊讓他的所有心血付之東流!
把他好不容易準備的一大批精製糖,全給劫了!
我恨!
喬源恨得牙都快咬碎,但又不得不琢磨,怎麼才能救一個馬賊出來。
正想著,隨從快步進來。
之前,喬源讓隨從留意巡衛司的動靜,一旦異動,立刻來報。
現在,隨從來告知:“老爺,巡衛司又行動了!”
喬源還抱著一絲僥倖:“哪種行動?”
隨從想了想:“有點像抄家的那種。”
巡衛司眾人出行時——盔甲都無法遮掩的,積極的,興奮的情緒!
也隻有在他們抄家時纔會露出來!
喬源慘然坐下。
巡衛司剛抓到馬賊,現在就立刻動起來,說明,很可能是直接去抄馬賊的老巢!
自己根本冇機會把那批貨再找回來。
喬源隻能最後最後最後抱一點期待:巡衛司冇有找到,或者找的是彆的東西!
那樣的話,既不會牽連到他,他還有再次發家的機會!
喬源在家心煩意亂,焦慮不安,他的幾位同鄉又發出邀請。
喬源本來不願意去,但是想了想,還是應邀而至了。
其實是喬源的幾位同鄉看到巡衛司的動靜,立刻組了個小茶會,邀喬源過來閒聊。
喬源一露麵,便有人試探道:
“巡衛司那邊都動了,你現在還要繼續瞞?”
喬源本就心煩意亂,聽到這個質問,還以為這幫人已經打聽到訊息,思量著,確實繼續瞞下去的意義不大。
巡衛司行動太迅速了,喬源自己一個人能力太小,也想要找幾個同盟。
於是,他猶豫著,將自己當初的事情簡單說了:“我運了一批精製糖往北邊……”
其他人聽完,連連歎息,好大一筆財富從手邊溜走了!
“你說你,老喬……”
“你這人真是!”
“看看,瞞著瞞著什麼都冇有了吧!”
“巡衛司去找的,肯定就是你丟的那批貨!他們剛審完馬賊!”
幾人在屋裡罵罵咧咧。
巡衛司在他們眼裡,確實不是什麼好形象。
此時他們憤憤不平,是覺得,本可以到自己手上的利益,竟然被搶走了!
“老喬,咱們抱團取暖纔是明智之選!”
“現在亂世了,咱們是同鄉,一起北上,相互之間又知根知底,有啥事不能說出來一起解決呢?你要多給我們一些信任!”
正說著,突然有人闖入。
“老爺!老爺!!”
來人是喬老爺身邊的長隨,他連滾帶爬跑進來,臉上滿是驚恐。
喬源一看這情形,心中頓時不妙,聲音顫抖:“何……何事?”
長隨渾身發抖:“巡衛司……是巡衛司來人了!找……找您!”
看彆人熱鬨他們很樂意,但輪到自家,就是恐怖的事了!!
喬源頓時覺得渾身癱軟,差點從椅子上滑落。
他求助看向屋裡其他人。
我給你們信任!
咱們要抱團取暖!
咱們要一起麵對啊!
然而,在場的同鄉,要麼挪開視線,要麼起身想要藉口離開。
年紀大些的,這時候還算坐得住,問道:“巡衛司可說了要做什麼?”
長隨看向喬源:“巡衛司的副使邀您過去……喝……喝茶!”
一聽派人的還是巡衛司的副使,在場所有人立刻對上號了。
巡衛司三大實權人物,如今留在官署主持事務的,隻有那一位。
屋裡幾人藉口都不找了,起身就離開,生怕慢一步牽連到自己。
他們哪敢跟巡衛司硬剛啊?
尤其是姓溫的那位,要關係有關係,要戰績有戰績,如今在巡衛司也是一手遮天。
說實話,溫故今天把喬源拖過去殺,抄家滅族,也無人敢置喙!
不過也有跟喬源關係好的,那人現在做不了彆的事,便低聲安慰一句:
“彆怕,廣寧郡主也去過巡衛司喝茶,冇事的。”
喬源更惶恐了。
我什麼東西,我配跟郡主比?!
這話要是傳出去,郡主先收拾我!
再驚懼,再惶恐,還是得過去啊。
喬源蒼白著臉,跟身邊親信快速叮囑幾句,其實也是交代家中事務,安排身後事。
驚慌恐懼之下,渾身無力雙腿發軟,喬源是被身邊隨從攙扶著過去的。
巡衛司官署。
灰黑的瓦片,慘白的圍牆,像一個臥在此處的,呲著獠牙的巨獸。
喬源感覺自己此時就像是,一步一步踏入巨獸的血盆大口。
第一次來到巡衛司,腦子裡完全混亂,根本無心留意其他,隻是盲目地跟著帶路的吏員,步入又一處院落。
“請!”
領路的吏員往一個小茶室打了個手勢。
隨從扶著喬老爺進入其內。
不大的茶室裡麵。
書韻飄逸,墨氣雅緻。
茶香四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