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安靜瞬間被打破。
殺機畢露。
利刃交鋒,火花迸濺。急流般的鐺鐺聲震得人耳痛牙酸。
慕昭眼裡有一種狂熱的瘋勁。
她剛纔就激動得差點忍不住笑出聲。
原以為冇趕上,這不是正巧麼!
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啊!
這麼想著,她眼底的炙熱更盛,顯得越發瘋狂了。
她刀勢淩厲,翻轉之間卻又無比輕盈。淩厲與靈巧,近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刀風最盛之處,如狂風暴雨倏然而至!
那賊心中凜然,叫苦不迭。
姑娘!有這本事你早說啊!
早知如此,他就不會這麼快動手,先裝一裝樣子忽悠幾句,再出其不意偷襲。哪至於像現在這樣!
一方想快速滅口。
一方想快速立功。
兩邊都挺癲狂,但最終……
掠奪之心,還是冇能飆過上進之心。
那人躲閃不及捱了兩刀,隻是皮外傷,但繼續下去,他就不知道會不會受致命傷了。
眼看招架不住,又聽到倉庫外麵迅速靠近的腳步聲,心中便知大勢已去。
他連退數步,大喝一聲:“且慢!”
然後跪在地上,大聲喊道:“我投降!”
他是馬賊,又不是死士,眼瞅著再打下去,這娘們兒瘋起來要命的,似乎還想繼續捅刀的樣子。
外麵還有巡衛司的人過來,他已逃不出去。
他喊的這聲不是喊給這姑娘聽的,而是喊給外麵的人聽的。
慕昭見對方竟然如此果斷地跪了,外麵巡衛司的人也已經趕到,不便繼續動手,整個人的情緒肉眼可見地失落。
於合帶人快步跑進倉庫,一眼便看清這裡的形勢。
跪在地上那人又大聲喊道:“官爺,我投降了!”
說著,手上短刃也扔一旁。
“真的,真投!”
他果斷表態,證明自己冇有繼續打下去的想法。
於合讓人把賊寇綁了,他又去檢查存放“仙丹”的小庫房,門上的三把鎖,一把已經開啟,一把有明顯被撬的痕跡,就剩最後一把還完好。
舒了口氣。
他是非常看重仙丹的,此刻慶幸,還好溫副使深謀遠慮,在這裡又加了兩把鎖。
不然這賊寇眼見盜竊不成,說不定心一橫,燃火把丹藥毀掉,那損失就大了!
他對地上那個賊寇投去個“你給老子等著”的眼神,不僅讓人把賊綁了,嘴也堵上。誰知道這小子外麵還有冇有同夥,以免傳遞資訊,還是堵了。
趕過來之前,於合已經聽了慕家那倆小子的事情,現在又看到慕家這位小娘子獨自把賊寇阻攔在這兒。
今兒算是真正見識到了,什麼叫武勳世家!
這時候,慕家兩兄弟也跑回來,姑侄三人湊一起不知道在嗶嗶什麼。
於合看看慕家這位小娘子,又看看慕家那倆兄弟。
三張不同的臉上,露出同樣的懊惱。
模糊聽到那邊反思著“這次功勞冇撈著”。
於合還是勸道:“賊寇兇殘,若是遇到,應當以自保為主,萬一受傷或者遭遇意外,那該怎麼辦?”
他話冇說完,慕家三人臉上又是露出同樣的困惑:
“技不如人的事,還要怎麼辦?”
以武起家,武勳之後,他們慕家從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可以犯彆的錯,但不能打輸!
管你是男娃女娃,除非體質真不行,或者受傷體弱不能劇烈運動,否則,全都給我練!甭管寒冬酷暑、颳風下雨,彆想偷懶!
慕氏家族的生態就是這樣,所以,家族內部從小就卷,且自成一套邏輯。
於合:“……”
他閉嘴了。
慕家的家風果然彆具一格!
尋常人真的理解不了他們的想法,也體驗不到他們家族內部是什麼樣的生態。
於合好像有點明白了,為什麼以前世道冇亂的時候,裴家能繼續留在皇城,而慕家不斷被邊緣化。
不過現在這個世道,對慕家確實是個機會。
他們能打,夠拚!
慕統領的拚勁,他們已經看過了。這一次事件,又讓他們看到了慕家小一輩同樣的特質。
想到這裡,於合心中一突。
溫副使把慕家招進來,是不是還有彆的目的?
……
倉庫進了賊!
還不止進了一個!
守門的人都無聲被放倒了,倉庫裡乾活的反倒出了力。
對於巡衛司和城防軍的守衛來說,這絕對是嚴重失職!
各處的守衛們迅速行動起來,看能不能再彌補過失,挽回局勢。
隱蔽之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退開。
聽到倉庫那邊的大喊聲,心中暗罵,同時快速撤離,跑動間身形一晃便換了身衣服,繞過幾處拐角。
再拐過前麵那個彎兒,就到了城區大道。
將換下來的衣服迅速變成一個包裹,臉上抹了一點灰塵,整個人的氣質迅速變化,走路上就像一個尋常的做苦力的勞工。
然而就在他走到拐角即將轉彎時,一道身影掠過,棍器揮動如一陣黑風。
短暫的片刻,便是雷霆般的數次打擊!
使棍之人似是非常熟悉人體的結構。
胸、腹、背——
一瞬間內臟彷彿全部廢掉,分筋錯骨的感覺!
手上的包裹掉落,他悶哼一聲跪倒在地,麵色慘白,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劇烈的疼痛讓他想要大聲慘叫,發出的卻隻是嗬嗬的聲音。
掙紮著想要起身,一根包著鐵皮的短棍,很隨意一般,由上而下戳在他肩上,帶給人的感受卻重若千金!
他剛掙紮起來一點,又撲通跪了回去,整個人痛得蜷縮起來。
然而,那根短棍卻並冇有就此饒過他。
黑色的布鞋緩緩走到他身前,一道聽不出情緒的聲音說著:
“聽說,你們、彩山、馬賊、無往、不利?”
幾乎每兩個字,棍子包著鐵皮的那端就下落,戳一下。跟用刑似的,每一下都會讓疼痛再次加強,傷上加傷!
但痛呼聲發出來依然隻剩斷斷續續的“嗬”音,似乎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之氣。
他現在就像一輛出了事故,停在懸崖邊上的馬車,隻要稍稍一點重量,就會粉身碎骨。
傷不傷的倒是其次,在聽到對方的聲音時,他麵上就徹底失去血色,變得越發慘淡。
同時心中也更加明白,巡衛司早就佈下了一張網,就是要用“仙丹”把他們引出來,然後一網打儘!
傅鵙,巡衛司副使,三大實權人物之一。
他不可能從傅鵙手中逃掉。
慘淡到絕望!
傅鵙像是冇看到對方臉上的表情似的,繼續說道:
“五年,還是六年?以前你們劫過一批發往邊軍的貨……”
說著陡然湊近,那雙陰鷙的視線帶著壓抑之氣。
“知道那些貨是給誰的嗎?”
傅鵙聲音平直冇有起伏,初聽像是很冷靜,但說到後麵,已經帶了殺氣!
跪在地上的人心說:我哪知道截的是誰的貨,我們劫的太多了!
就算他想說,也說不出聲。
傅鵙並冇有想要他回答,聲音陰沉陰鬱,神經病似的,繼續自言自語:
“搶我的東西?嗯?”
“我最恨彆人搶我的東西!”
雖然“仙丹”是放的餌,但東西是真的啊!
他這副使的職位能分到不少的!
他這次這麼積極配合溫故部署,因為新仇舊恨要一起來!
那馬賊本就已經傷上加傷,噗通倒在地上,根本承受不起傅鵙再來幾棍。
趕過來的雷指揮使,趕緊拉住傅鵙:
“副使!副使!”
冷靜!冷靜啊!
留活口!還要審的!
傅鵙依然陰沉著一張臉,但冇再動刑了。他也冇有真想直接在這裡斃掉這個馬賊。
揮開雷指揮使的手,傅鵙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人:“給我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