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哼著小曲兒回到報社：“卓威！我跟你說，蘇小姐看了咱們的報紙，誇咱們有本事呢！”
卓威隨口應了一句：“是嘛。”
“她特意問了是誰拍的，我說是你，還誇你膽子大、有本事！”王胖子一臉得意。
卓威頓了一下：“她問這個幹什麼？”
“就是好奇唄！”王胖子渾然不覺，“蘇姑娘可溫柔了，說話又好聽，還給我倒了杯茶……”
卓威沒接話，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
一個普通人，看到花邊新聞的第一反應不是看熱鬧，而是問誰拍的？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但還沒來得及細想，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負責跑街的小夥子衝進來，氣喘籲籲：“主編！不好了！街上一群黑衣人在收咱們的報紙！還打了好幾個報童！”
王胖子臉色一變：“什麼？！”
“說是張會長的人！他們還放話——誰再敢賣《夜花花》的報紙，就把誰的攤子砸了！”
報社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胖子臉上的笑沒了，額頭上開始冒汗。
卓威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百葉窗的一角往外看——
街對麵，兩個穿黑色短打的男人正從一個報童手裡搶報紙，報童嚇得直哭，手裡剩下的幾張報紙也被撕得粉碎。
其中一個人擡頭往報社這邊看了一眼，眼神陰沉。
卓威迅速把窗簾拉上，隔絕了外麵的視線，轉過身，看向已經慌了神的王胖子。
“主編，”他壓低聲音，“看來，咱們得找人了。”
王胖子愣了一下：“找人？找誰？”
“王家二少啊。”卓威說，“這報社是他開的，現在出了事，他不該管管？”
王胖子苦笑一聲：“二少？那主兒大半年沒露過麵了，上哪兒找去？”
“找不到也得找。”卓威的眼神很冷靜，“張萬財的人敢上街收報紙，下一步就是砸咱們報社。你要是抱不到大腿，死得就是我們。”
王胖子臉上的肉抖了抖，半天沒說話。
“行，我去找。”他嘆了口氣，整了整衣服，“報社你們先看著，我天黑之前回來。”
王胖子出門後，報社裡安靜了下來。
卓威靠在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瞄——街上那幾個穿黑衣服的人還在，叼著煙，漫不經心地晃悠，眼神卻時不時往報社這邊瞟。
“盯上咱們了。”卓威低聲說。
林浩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都白了：“這……這怎麼辦？主編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卓威把百葉窗合上，轉身靠在牆上，“他找到二少還好說，找不到的話……”
他沒把話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是什麼意思。
林浩搓了搓手，小聲問：“阿威，你說張萬財不會真來砸咱們報社吧？”
“先別想那麼多。”他拍了拍林浩的肩膀，“先等胖子的訊息吧。”
兩人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跑街的小李子，滿頭大汗，手裡還攥著幾份報紙：“威哥，外麵那些人不光收報紙，小黑子說，有人拿錢找他們報童買訊息，問照片是從誰拍的。”
卓威眉頭一皺：“報童說了？”
“沒有沒有！”小李子連忙擺手，“那小子嘴嚴，說不知道。但架不住人家一直問啊，萬一有人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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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威沉默了一會兒，從兜裡摸出幾張零錢遞給他：“去買點吃的，分給那幾個報童，讓他們機靈點。”
小李子接過錢，點點頭跑了出去。
與此同時，商會辦公室裡，張萬財臉色鐵青的看著那份報紙。
助理給他舉著電話聽筒，裡麵傳來日本人山本的咆哮：“張桑，這個節骨眼上出這種事，你自己承擔後果！”
張萬財擦著汗賠笑：“山本先生，誤會，我馬上處理——”
話沒說完，辦公室的門“砰”地被踹開。一個穿金戴銀的中年女人衝進來，身後跟著四個彪形大漢。
“張萬財！！！”
這一嗓子，把電話那頭的山本都嚇了一跳。
張萬財臉都白了。
馮桂蘭，他的正房太太，馮家大小姐。當年他能當上會長，全靠馮家的人脈和銀子。結婚二十年，他在母老虎麵前，連個屁都不敢放。
“這騷狐狸是誰！”馮桂蘭把報紙摔他臉上，“嘴都快貼上了！你還要不要臉！”
“桂蘭，你冷靜一下——”
“冷靜？！”馮桂蘭指著照片上的女人，手指都在發抖，“你看你這副德性！嘴都快貼人家臉上了！你今天不給我交代清楚，這個會長也別當了！”
張萬財被逼得步步後退，後背撞上書櫃，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滾。
電話那頭，山本聽了幾句，用日語罵了一聲，結束通話了。 張萬財聽見忙音，心裡更慌了。一邊是日本人，一邊是母老虎，哪頭都得罪不起。
之前日本人讓他拉攏上海本地的商界勢力，但他想背著馮家自己賺就沒說，現在……
“桂蘭！”他壓低聲音，“那女人是日本人，我也是為了生意，我幫馮家跟日本人搭上線，到時候賺上錢，不比在這兒跟我鬧強？”
馮桂蘭愣了一下，臉上的怒氣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精明的審視。
“你是說……讓馮家入夥？”
“對！”張萬財點頭如搗蒜，“日本人正需要本地商界幫忙，這買賣穩賺不賠。”
馮桂蘭盯著他看了半晌，轉身走到電話機旁，撥了一個號碼：“爹，是我。他說能讓咱們家跟日本人合作……行，你跟他談。”
她把聽筒遞給張萬財。半個小時後，電話結束通話。
“談成了？”馮桂蘭問。
“成了。明天晚上，日本人派人來，一起談。”
馮桂蘭轉過身，冷笑一聲：“張萬財，你也是個廢物，這麼長時間連誰拍的照都查不出來。”
張萬財臉漲得通紅，沒敢吭聲。
“最好別再讓我抓住把柄。”馮桂蘭冷哼一聲，帶著人轉身就走。
張萬財癱坐在椅子上，盯著天花闆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坐直身子，拿起電話，撥了回去。
“山本先生，是我，張萬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討好的意思，“剛才的事，實在是對不起。我已經想到了補救的法子——馮家，您聽說過吧？上海灘地頭蛇，他們願意入夥，跟咱們一起幹。”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馮家？”山本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你確定？”
“確定！明天晚上就能見麵談。”張萬財連忙說，“馮家在上海灘經營了幾十年，要人有人，要錢有錢。”
山本沉吟片刻：“好。明天晚上，我派人去。地點稍後通知你。”
張萬財連聲答應，結束通話電話，靠在椅背上長長出了口氣。
一團亂麻，但有一件事他確定——
那個拍照片的人，必須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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